“你等会儿。”祁安然忽然出声，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急。
林舟已经转身，他却还是追问了出来。
“你先回答我。”他盯着林舟，“你为什么……能和皇子和平相处？”
这句话像是憋了太久，终于破口而出。
林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他语气平静得很，“我本就是皇室成员。”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祁安然脑子里“嗡”地一声。
原来如此。
难怪他站在那里，从容不迫。难怪皇子与他并肩，却不生戒备。难怪那份“安静”，像是与生俱来。
“皇……皇室？”祁安然抬起头，眼神还有些发空，“皇室里……也有异纹者吗？”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点侥幸。
“你也是……被关进来的？”
林舟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说得干脆，“我是自己进来的。”
这句话，比方才那一句更轻。
却更重。
祁安然怔怔地看着地面，半晌，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很空。
“呵呵……”他低声道，“那你真是幸运。”
幸运到，可以选择。
而他呢。
“所以，”祁安然抬头看着他，“今晚你过来，是想让我消失吗？”
林舟没有立刻否认，他只是看着祁安然。
“原本是这么想的。”他坦然承认，随即唇角一弯，“不过刚刚，我改主意了。”
祁安然一愣。
“……什么？”
林舟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
“既然你这么怕大殿下。”他笑着说，“不如待在我身边。”
“你一出现，承珩的目光，自然就会转过来。”
祁安然听完，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随即，他猛地抬头。
“不是？”他脱口而出，“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林舟反倒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那你想要什么？”他反问。
祁安然没有犹豫。
“你能让我出宫吗？”这句话一出，夜色都像是凝住了。
林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行。”他拒绝得极快，连思索都没有。
祁安然心口一沉。
下一瞬，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他站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
“你想借我引他的目光，可我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这种事。”祁安然摇了摇头，“我不干。”
林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但是我有办法，让皇子们讨厌你，一看见你就绕着走的办法。”
祁安然一愣，眼神里带着本能的不信任。
“……真的吗？”这三个字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轻。
林舟笑了，“要试试吗？”
祁安然的手指微微蜷紧。
“那还不如把我直接扔到角落里。”他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林舟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骤然被拉近，近到祁安然能清楚闻到他衣袖间的冷香。“因为我需要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需要你去吸引承珩的目光，我喜欢他。”
“就算我能帮你。”祁安然皱紧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大殿下……也不会一直来这边吧？”
林舟神色未动，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这个你不用管。”他说得很轻，“我有办法，让他天天来。”
“天天？”祁安然几乎是失声，“你疯了吗？我天天待在你身边，就为了帮你吸引你的大殿下？”
林舟终于笑出了声，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兴奋。
“明天你过来，我教你一个办法。”
祁安然警惕地看着他，“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让承珩讨厌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不是。”
祁安然语气里全是困惑，“你这话前后是不是有点矛盾？一边要他看见我，一边又要他讨厌我？”
林舟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情绪，那不是被质疑的不悦，而是一种近乎耐心的笃定。
“你不懂。”他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一个人如果只是厌恶，是不会记住你的。只有厌恶到失控，才会一次次看过来。”
林舟抬眼，目光越过祁安然，像是已经看见了承珩站在某个位置上。
“我要的不是他远离你，我要的是，他每次想不看你，却偏偏看见你。”
“我是疯了吧。”
祁安然声音发紧，后背一阵阵发凉，“听你这样安排，我真的会被大殿下杀掉的。你这样做——”
话还没说完，林舟忽脸上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那你选一个。”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冷得不像是在说玩笑，“是被我杀，还是被他杀？”
祁安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们深宫里的人……”他忍不住骂出口，声音里带着崩溃，“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林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身，像是已经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趣。
“明天，还是来西苑。”
他的语气恢复了最初那种温和，却比方才更让人不寒而栗，“小敏会来通知你。”
话落，他径直离开，仿佛已经笃定祁安然一定会来。
“喂！哎！”祁安然在他身后大喊，“你这人怎么听不进人话的？！”
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第二天一早，祁安然刚躲进屋里，连门都还没关严，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安小主——”话音未落，小敏已经冲了进来。
“我不去。”
祁安然语气又急又硬，“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不去。”
小敏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句，二话不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转身就拖。
“你们主仆是不是都不讲道理的？！”祁安然被拽得踉跄，声音直接拔高，“放手！我说了不去！”
小敏头也不回：“林小主吩咐了，请也要请到。”
“这叫请？！”祁安然挣扎着回头，“小梅！小梅——！”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廊。
直到被拖出一段路，他才意识到，小梅根本没跟上来，心一下子沉到底。
西苑，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两道身影。
一人立在花影之下，气息冷冽。一人倚在廊侧，神色从容。
祁安然几乎要翻白眼。
“这人真是有办法……”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谁。
下一瞬，小敏忽然松手，又在他背后猛地一推。
祁安然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冲了出去，来到承珩和林舟面前。
“路、路过——”
他下意识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声音发虚，“那个……不打扰二位了。”
他低着头，转身就想溜。
“安然。”林舟的声音响起，温和得过分。
下一刻，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祁安然猛地一僵。
“放开。”他压低声音，“你找死别拉上我。”
林舟凑近了一点，语气轻得像是在哄人，“你走一个试试。”
祁安然呼吸一滞，声音彻底崩了，“那你也别拉我出来送死啊！”
他们贴得太近了。
在承珩的视角里，那不过是两个人影在花下拉扯，一个急，一个拦，动作亲密得刺眼。
承珩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林舟。”他开口，“放开。”
林舟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松了力道，转身看向承珩，神情自然得无懈可击。
“嗯，我正想说。”他笑着道，“安然是陪我来赏花的。”
祁安然猛地抬头，赏你个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