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承珩都未再踏入寝殿。
祁安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下意识喊了一句。
“小梨……”
没人回应,他闭着眼又等了一会。
“小梨?”
依旧安静,祁安然这才慢慢睁开眼,皱了皱眉。
说来也奇怪,小梨已经连着几日没回凌霄宫了。
起初他还会时不时问上一句。
可后来,见瑞安总说“小梨有事在身”,他竟也慢慢习惯了。
只觉得那丫头大概又偷偷跑出去忙什么了。
他披上外袍,下榻推开寝殿门外头几个宫人立刻低头行礼。
“凤主。”
“你们看见小梨了吗?”祁安然问。
宫人们彼此看了一眼,却都摇头。
“不曾见到。”
祁安然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嗯?小梨怎么不见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凤主,可是在找小梨?”
祁安然回头。
瑞安正站在不远处,神情温和,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小瑞瑞?”祁安然眨了眨眼,“小梨到底去哪了?”
瑞安缓缓走近。
“凤主,小梨近期可能有些事,暂时无法侍奉了。”
祁安然一愣。
“啊?她怎么了?”
他刚想继续追问。
下一瞬,瑞安却已经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引导感。
“凤主。”瑞安轻轻笑了下,“您还没洗漱吧?”
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半扶半带地重新送回寝殿。
瑞安顺手将殿门关上。
“坐好。”
他说着,已经按着祁安然肩膀,让人重新坐回榻边。
祁安然:“……”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瑞瑞,我想——”
“凤主。”瑞安却像根本没打算让他说完。
他一边低头替祁安然整理有些凌乱的外袍,一边温声开口。
“奴才已经让人备好早膳了,今日还做了凤主喜欢的甜糕。等会奴才替您梳头,如何?”
那声音不急不缓,一句接一句,温和得有些过头。
祁安然张了张嘴,硬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最后,他沉默了一会,默默放弃挣扎。
“……好吧。”祁安然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榻边。
“我不想听你唠叨了。”
瑞安低着头,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凤主,奴才这是关心您。”
“陛下的寿辰宴……我能出席吗?”祁安然坐在榻边,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他记得从前先帝寿宴时,前凤主似乎从未真正出现在大宴之上。
瑞安正替他整理衣袖,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只要陛下愿意,凤主自然可以一同出席。”
祁安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他又歪了歪脑袋。
“小瑞瑞,你说……陛下喜欢美人吗?”
瑞安抬眸看向他,那目光明显停了一瞬。
“陛下只有凤主。”他回答得很平静。
祁安然却立刻摆手。
“不是不是,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他认真想了半天。
“就是……嗯……什么样的美人,会吸引陛下?”
瑞安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
像是真的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眼里,祁安然本身,就是承珩最放不下的“美人”。
那位陛下的失控、偏执、沉沦,全是因为眼前之人。
想到这里,瑞安低低笑了一声。随后缓缓弯下身,距离一点点拉近。
他眉眼仍旧温和,声音也极轻。
“自然是……像凤主这样的美人,最得陛下的心。”
祁安然下意识抬眸,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那双眸子太干净,带着一点天然的迷茫,又透着说不出的清美,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
瑞安低头看着他,唇角依旧带着笑。
“你会保护我吗?”祁安然轻声问了一句。
瑞安微微抬眸。
“奴才一直在保护您。”
可祁安然却慢慢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这种保护。”
瑞安安静看着他。
“凤主想要……何种保护?”
祁安然张了张嘴,却忽然又沉默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不是凌霄宫这种照顾。
不是有人替自己备膳、更衣、挡风。而是……一种真正能让人安心的东西。
可那种东西,在这里好像根本不存在。
想到这里,祁安然忽然有些烦闷地转过头。
“算了,跟你也说不清。你退下吧,我还是一个人待着吧。”
可下一刻,瑞安却忽然缓缓低下身。
“凤主。”
瑞安竟轻轻牵住了他的手,随后他竟当着祁安然的面,缓缓跪了下去。
祁安然一下愣住。
“你……”
瑞安低着头。
“从今往后,奴才将陪伴您一生。”
祁安然听得怔了怔,随后下意识摇头。
“怎么可能,你只是个奴才。怎么会陪伴我一生……”
他声音低低的。
“只有陛下……才会吧。”
瑞安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他低头,将额轻轻贴上祁安然手背,那姿态近乎虔诚。
“奴才忠于凤主,也忠于陛下。您是陛下心爱之人,奴才会用性命护您周全。”
祁安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瑞安……是在向自己发誓吗?
可他明明是承珩的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种话。
瑞安起身站在他身侧
祁安然抿了抿唇,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说出来。
“我觉得……我可能要请太医看看了。”
瑞安眸光微微一动。
“凤主哪里不舒服?”
祁安然低头揉了揉额角。
“最近总觉得很困,还会恶心。有时候胸口也闷闷的……”
他说着,神情明显越来越不安。
“明明我已经把药偷偷倒掉了,可身体还是越来越奇怪。”
那声音越说越轻,甚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慌乱。
瑞安安静听着。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凤主是不是还会偶尔头晕、没胃口?”
祁安然一怔,随后立刻点头。
“对。”他说完后,下意识抬头看向瑞安。
“是不是很严重?”
那双眼睛里明显已经开始不安了。
瑞安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凤主别怕,午时,奴才替您请太医过来。”
祁安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他却又像想起什么,整个人都紧张了一下。
“等等……陛下知道我一直倒药吗?”
瑞安低眸看着他。
“陛下近日忙于政务,近期会很忙。”
祁安然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低声喃喃着。
“我真的很怕他知道,虽然……”
祁安然声音越来越轻。
“虽然他是我夫君,可是我真的好怕他。”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整个人像终于撑不住般,头下意识靠向身旁的人。
瑞安身体微微一顿,他缓缓低下头。眼底仍旧带着那抹温和笑意,可那笑意深处,却越来越暗。
他抬起手,极轻地安抚着祁安然后背。
“凤主别怕,奴才会照顾好您。”
午时,凌霄宫外。
太医刚被领至宫门前,瑞安便已经停下脚步。
“太医。”
那声音很轻,却让老太医后背莫名一凉。
“瑞公公请吩咐。”
瑞安缓缓抬眸,那双眼睛却冷得没什么情绪。
“凤主的脉,你不用把。”太医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
瑞安已经继续淡淡说道:
“进去以后,随便说些疲劳、体虚、换季不适之类的话即可,明白吗?”
太医脸色微微一变。
下一瞬瑞安却已经抬起手,一枚令牌安静落入太医眼中。
龙纹金令,陛下近令。
老太医瞳孔骤然一缩,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哪里还敢多问,立刻低头。
“臣明白。”
瑞安淡淡收回令牌。
“进去吧。”
寝殿内。
祁安然一看到太医进来,眼睛都明显亮了一下。
“太医!”他立刻坐直身体。
“快帮我看看,我最近身体特别不舒服。”
那语气带着点终于等到救星的感觉。
老太医低着头走近。
“是,凤主。”
说着他装模作样地放下药箱,却始终没有真正去碰祁安然的脉。
只是低头观察了一会脸色,随后便缓缓开口。
“凤主近日可是容易疲惫、困乏?”
祁安然立刻点头。
“对,还总想睡觉。”
太医继续顺着往下说。
“应当是近日换季,加之忧思过重,导致气血虚浮。并无大碍,多休息即可。”
祁安然听得微微愣住。
“啊?我怎么会劳累?我在凌霄宫都快闷死了……”
老太医额头都开始冒汗,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圆。
“凤主久居宫内,心绪压抑。天气变换时,自然更易影响身体。”
祁安然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随后又轻轻松了口气。
“真是有劳太医了。”
“凤主言重。”
老太医连忙低头。
“待会臣会替凤主开些调理的药,服几日便会好转。”
“好。”祁安然终于稍稍安心下来。
而不远处。
瑞安始终安静站在那里,神情温和。目光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