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分队解散后,一整天,祁安然都在承命台里东躲西藏。
他现在,非常不想见到承珩。
好在这一天,承珩似乎异常忙碌。
承命台内人来人往,执事、监印官、来回传令的宫人脚步不断,却偏偏始终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祁安然缩在承命台侧廊的石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台内缓慢扫过。
这一幕落在来往宫人眼里,实在有些滑稽。
“小主。”侍女低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解,“您这是在做什么?”
“别说话。”祁安然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眼睛还在四处看,“我在保命。”
侍女一愣,没敢再问。
祁安然又往柱后缩了缩,像是生怕被谁的视线捕捉到。
谁能保证承珩不会从承命台的某一道阶下、某一处高台侧影、甚至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突然出现。
他现在,连被看见,都觉得危险。
“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祁安然抱着脑袋蹲在柱边,眉头拧得死紧,“愁死了。”
他叹了口气,又很快意识到一件更现实的事——他出不了承命台。
“要不……”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睛微微一亮,“躲到承肃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僵了一下。
算了。
他立刻否掉。
这哪是躲,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那……承宁那?”他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话说出口,却没有立刻接下去。祁安然沉默了片刻,眼神里全是犹豫。
这世上,真的有安全的地方吗?
“要不——”
祁安然正想得入神,话还没说完,背后忽然一紧。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人抱离了地面。
“……哎?”脚下骤空的失重感让他彻底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冷硬的衣料。
他甚至不用回头。
这气息——太熟了。
“躲了这么久。”身后的人贴得极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怎么,还要躲?”
承珩的手稳稳扣在他身前,力道不重,却完全不给挣脱的余地。
祁安然脑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想——承珩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
更可怕的是!
承命台里明明有人来人往,执事、宫人、脚步声不断。
可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出声。
仿佛在承珩出现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默契地“消失”了。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他躲得不够久。是承珩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祁安然彻底慌了,双手胡乱挣扎,声音一下子拔高。
可下一瞬,承珩一声不吭,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把他扛上了肩。
天地猛地一翻。
视线倒转,血液全往头上涌,祁安然被颠得一阵发晕,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能死死揪住对方的衣料。
承珩的步子极稳。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径直朝着承命台上层走去。
“救、救命——”祁安然声音发颤,几乎是本能地朝四周喊,“快来阻止……大殿下啊!”
他的声音在承命台里回荡了一瞬。
然后就被压了下去。
宫人们低着头,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有人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有人动。
承珩的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声音贴着祁安然的耳侧,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你再喊。”他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我直接折断你一根手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
承珩重新迈步。
台阶向上,一阶一阶。
每一步,都像是在告诉他——在这里,没有“救命”,只有被带走。
经过走廊时,祁安然忽然猛地一挣。
他死死抓住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几乎是靠着那一点支撑悬住的。
“我不要——”他声音一下子哑了,“我就不要!”力道是真下了死劲。
承珩的脚步被迫停住。
原本被扛在肩上的重量一偏,气氛却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承珩没有立刻动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慢慢地、极其克制地转了下脖子,骨节轻响。
然后,他抬手。
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发出清晰的声响。
“祁安然。”他的声音很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的耐心——”
他顿了一下,语气冷到没有情绪。
“在你抱着承肃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安然心口猛地一沉。
他盯着承珩的手。
那是一种已经做好决定的动作。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的手指,真的会被一根一根折断。
祁安然的呼吸乱了一拍。
下一瞬——他松手了。
指尖离开栏杆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失去支点,被重新拽回那片无法挣脱的控制里。
承珩没有再说话。
仿佛这一切,本就不需要第二次警告。
“你不能使用暴力!”祁安然咬着牙反驳,声音却已经不太稳了。
这句话像是他最后能抓住的那点“规则”。
承珩听见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想试试吗?”他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点温和,“我对你——”
他顿了顿,“从未真正使用过暴力。”
“什么?”祁安然猛地一愣。
这还不算?
那刚才的威胁、扛走、折指的动作——都不算?
如果这只是“没真正用力”。
那真正的暴力,会是什么样子?
祁安然不敢往下想。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不是承珩在失控,而是他一直在控制。
而自己刚才经历的,不过是——被允许承受的那一部分。
“你放我下来。”祁安然喘着气,“我会自己走。”
承珩垂眼看着他,目光冷静得近乎审视。
“你下来,”他缓缓道,“就会逃,是吗?”
祁安然心口一紧。
“逃什么逃。”他立刻反驳,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乖顺,“我会乖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可承珩没有立刻否定。
他盯着祁安然看了片刻,随后终于松了力道。
下一瞬,祁安然的脚重新踩在地上。
落地的那一刻,他站得极稳。
稳得让人以为,他真的打算配合。
然后——他抬起头,冲承珩咧嘴一笑。
那笑容干净又狡黠,几乎带着点少年气。
下一秒。
不逃才怪?
祁安然猛地转身,撒开腿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像一支被放出的箭,头也不回地往远处冲去。
风声掠过耳侧,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身后传来一声冷厉到极点的低喝——“祁安然!”
承珩的声音压着怒意,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我给过你机会了。”
祁安然没有回头。
可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死死钉在自己背上。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逃跑!他是在——正式点燃承珩。
而被彻底惹怒的大殿下,将不再给他任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