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承昭站直身子,看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选谁?”
祁安然歪了歪头,眼里带着一点笑意,“秘密。”
承昭:“……”
祁安然抬头看了看周围。
“今日阳光不错,四殿下赏脸,一起去晒晒太阳,好不好?”他说着,竟伸出手。
承昭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搭上去,“晒太阳?”
“走吧。”祁安然牵着他往外走。
“你伤好得这么快?”承昭忽然反应过来,“前几日不是还……”
祁安然轻笑了一声,“亏的你大哥对太医下了死令,如今太医给我下药一点都不留情。”
承昭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承命台后的花园,阳光落在石阶与草木之间,安静得不像权力场。
承昭环顾四周,“我们真是来晒太阳的?”
祁安然松开手,在廊下坐下,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他侧头看向承昭,笑意温和。
“殿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先别想谁承帝位?”
承昭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容逃开的认真。
他直视着那双眼睛,“安然,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放弃什么?”
祁安然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反问:“那殿下,不也放弃了什么吗?”
承昭顿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和他们争。”这句话说得很平,却藏着退意。
祁安然的目光却更静了。
“若帝王落定。”他缓缓问,“你还能看到我吗?”
承昭的手微微一滞,阳光照在指尖,却忽然凉了一瞬。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随后又笑起来。
“只要你还在宫里,我总能看到。远远的,也好。”
祁安然轻轻把他的手拿下来,“原来如此,殿下只是想看到我。”
“不是——”承昭下意识想否认。
“若你成了凤主。”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们谁都不能再碰你。”
祁安然唇角扬起,“那可太好了。”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笑意温和,却像把一切都推远了。
承昭忽然收紧手臂,把祁安然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安然。”声音低下来,“你就不能真正笑一次吗?”
祁安然靠在他怀里,没有挣。
“笑?”他语气温和,“我不是一直在笑给你们看吗?”
承昭皱起眉,“那不是笑,你对大哥笑,对二哥笑,都是那样。”
“对我也一样。”他低声道:“我不要这种笑。哪怕一次,你能不能……别那样。”
祁安然沉默了一瞬。他轻轻闭上眼,把额头埋在承昭肩上。
“殿下。”声音很轻,“我祝你万安。”
承昭的手指微微一僵,他忽然明白这不是祝福,这是告别。
夜色沉下,大皇子府书房内烛火微明。承珩立在案前,没有坐。
“承肃母妃这几日的行踪,可查清了?”声音不高。
暗卫跪于影中,“回殿下,已查明,明日万贵妃会往内宫佛堂祈福。”
承珩抬眼,烛光映在眸底,却看不出情绪。
“祈福?”他淡淡重复了一遍,“倒是心安。”
空气静了一瞬。
“明日的路段,安排好。”
“是。”
承珩没有再问路线细节,他本就知道。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小梅呢?”
暗卫迟疑一息,“梅大人……这两日负伤。”
承珩的目光落在暗卫身上,“谁伤的?”
“与其他暗卫首领交手。”
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这声“嗯”,比追问更冷。暗卫低头,不敢再言。
“下去。”
人影退去,书房恢复安静。承珩站在原地,指尖缓缓落在案上。
明日佛堂,她会来,他也会。
澜昭殿内香烟淡淡。
万贵妃佛珠绕在指间,一颗一颗缓缓滑落。
“肃儿近日可安好?”她声音温和。
宫人垂首答道:“回娘娘,二殿下一切安稳。”
万贵妃点了点头。
“许久未见他了。”她低声道,“也不知……局势走到哪一步了。”
佛珠继续在指间滑动,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便开始信佛,每月往佛堂祈福。
为儿子,为平安,也为心里那块始终压着的阴影。
佛珠忽然一滑——线断!
珠子滚落一地,在地砖上撞出细碎声响。
殿内瞬间安静。
万贵妃低头,看着散开的珠子。指尖微颤,她许久没有动。
良久,她轻声道:“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么。”。
清晨将至,夜色尚未褪尽。
承珩一夜未眠,立在院中,抬头望着天幕,星辰仍在。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他尚小,被母妃抱在怀里。
“珩儿,你看。”柳仪衡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她指向天边的一颗星,“这颗最亮的,将来一定会护着你。”
小小的承珩仰着头,只觉得那怀抱温暖。
“为娘不求你当帝王。”她轻声道,“只求你平安。”
那时他听不懂,只记得她的手落在他发顶,很柔。
后来很多事情都模糊了。
唯独那晚的星光,和她的怀抱,没有散。
他也记得——
那段日子,承肃的母妃常来,总是笑着,言语温和。可偶尔有一瞬,那目光落在自己母妃柳仪衡身上时,像是停得太久。
柳仪衡总会不着痕迹地移开,不愿对上那目光。
承珩那时不懂。
如今再想起,却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星光渐淡,承珩收回目光。
第二天午后天色微沉。
万贵妃乘辇前往内宫佛堂,仪仗不多,只带贴身宫人与两名内侍。一路安静,与往常无异。
她每月都会来,为肃儿祈福,也为自己。
佛堂内檀香弥漫,金像庄严。
万贵妃跪于蒲团之上,手持香火,额触佛前。
“万贵妃。”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
万贵妃的指尖微顿,她没有立刻回头,只缓缓起身。
“大殿下也来礼佛?”语气平稳。
承珩站在一旁,手中香火尚未点燃。
“近日精神不济,来求个心安。”他说得淡淡。
万贵妃轻笑一声,“殿下若要心安,怕不是佛能给的。”
承珩抬眼看她。
“今日忽然想起,是我母妃的忌日。”
香火在他指间轻轻晃了一下,万贵妃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香灰落下,佛堂静得只剩木鱼声。承珩继续点香,神色如常。
“多年未提,倒是疏忽。”万贵妃看着他,眼底那层平静终于起了细微波纹。
“你们退下。”
她声音不高,却无一人敢迟疑,佛堂内很快只剩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