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传向城外。
丧钟,王朝开始为旧帝哭。
承珩起身,衣冠整肃,整个人干净得像未曾沾过夜色。
他步出凌霄宫。
晨光正自天际裂开一线,淡金色掠过宫檐。
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被确认后的安静。
他站在廊下,望向远处凤衡宫的方向。
丧钟未歇。
他唇角微微扬起。“这次……”声音轻得几乎被钟声淹没。
“安然该出来了吧。”那笑意极淡。
二皇子府邸,承肃听见那丧钟声时,手指一顿。
他猛地抬头,“丧钟?”
府门外宫人已跪倒,“殿下,太上皇薨了。”
承肃站在原地,面色骤然苍白,“怎么会这样?”声音压得极低。
“父皇……”那两个字落下,他呼吸一滞。
昨日尚无召见,别苑未有异动。
太突然,“更衣。”他语气迅速恢复冷静,“入朝。”
四皇子府,承昭尚在梦中。
钟声如雷。
他猛然惊醒,整个人从榻上坐起,“这是什么——”
又一声落下,宫人已慌乱跪倒。
“四殿下……太上皇薨逝——”
承昭脸色瞬间煞白。
“父皇?!”那一声几乎失控。
“怎么可能?!昨日不是还——”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太突然了,没有征兆,没有传召。
钟声还在回荡。
承昭呼吸急促,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
丧钟未歇。
凤衡宫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陛下口谕——凤主即刻赴凌霄宫,共理太上皇丧仪。”
宫人声音在殿外回荡。
祁安然静静站着,他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
宫人跪地宣读完毕,殿内很快忙乱起来。
“接旨。”他缓缓开口。
素衣被捧上来,丧服沉白,没有半分华色。
小梅替他解下原本的衣袍,层层布料换下。
丧服落在他肩上时,祁安然下意识抖了一下。太冷,不是布料冷,是这场变故冷。
他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白衣素面。
一夜之间,王朝换了天。
“凤主,”小梅低声提醒,“丧仪时,需随陛下同立,礼三叩九拜。若有宣读祭文,您立于右侧半步。”
祁安然听得心里发紧。
“我……不太懂规矩。”他声音轻,却掩不住不安。
“这次必须走去凌霄宫。”小梅说到。
那条路,他去过,却从未以这样的身份。
“小梅。”他抬头,眼底有一瞬迷茫。“你在我身边,要提醒着我。”
小梅俯身,“凤主,请放心。”她声音坚定,“小梅会教您的。”
殿门被推开,晨光落进来,丧服在光下显得更白。
祁安然深吸一口气。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凌霄宫,等他。
宫道笔直,晨光未暖,青石地面泛着冷白。
祁安然一步步向前,所到之处,宫人尽数跪伏。
“凤主。”低声齐响。
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这份敬畏,他至今仍觉得不真实。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无人敢靠近。
只有小梅,始终跟在他侧后半步。
他忽然低声开口,“小梅,等会……见到陛下,我该说什么?”
每一次提到承珩,心口都会沉一下。
小梅神色平稳,“凤主,若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您可以少说,甚至只听陛下安排。”
祁安然微微点头。
“这次……我要陪陛下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梅答得很快,“至少三日。”
祁安然脚步微顿,“三日?”
“凤主需与陛下同守太上皇灵前。白日行礼,夜间守灯。”
他皱起眉,“我要时刻都在他身边?不能回凤衡宫?”
小梅低声道:“对,守丧期间,凤主与陛下都会在凌霄宫内。”
祁安然猛地转头,“等等,凤主与陛下……在凌霄宫同住?”他眉心紧蹙。
小梅立刻解释。
“凤主,这是守丧规制,并非同屋。灵前设于正殿,陛下有内殿暂歇,凤主有侧殿安置,只是……不离凌霄宫。”
祁安然这才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头,凌霄宫已在前方。殿门高耸,丧幡已悬。
钟声仍在回荡。
他知道,这几日——不只是守丧,是要站在那个人身侧。
与他一同,成为这个王朝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