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身:帝王逼我一生相锁

第154章 苦肉计已成

2469字

承命台里静得出奇。

祁安然在廊下转了一圈,又一圈。步子不快,却始终停不下来。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刻意不肯承认自己在等。

日头渐高,已近午时。

承命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而慌张。

“快些!”

“让一让——”

祁安然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廊柱后一躲。

“快快,闪开!”

宫人们仓促地喝令着,迅速让出一条路。

祁安然从柱影里悄悄探出一点视线。

只这一眼。

他的呼吸,几乎顿住了。

承珩被人架着,几乎是半拖半抬地往前走。

身形高大,却全然失了往日的挺拔。

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唇色发青,额角冷汗顺着鬓边滑落。

衣袍下摆微微晃动,走一步,便像是要塌下去。

宫人们手忙脚乱。

有人托着他的手臂,有人扶着后背,有人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

“慢点,慢点——”

祁安然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地上落去。

石阶上,一点一点,清晰得刺眼。

血迹,断断续续,顺着台阶延伸。

他喉咙一紧。

“……打得这么严重?”这句话几乎是从心里漏出来的。

宫人们很快将人扶上了承命台上层,身影被高阶遮住,只剩下一点衣角掠过视线。

脚步声渐远,廊下重新安静下来。

祁安然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仍落在那条血迹上。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午时的暖意,可他只觉得指尖发凉。

正堂一下午都没真正安静过。

祁安然在廊下走一步,停一步。又绕回来,再走一步。

像是被什么牵着,却始终不敢越过那条线。

宫人来来去去,脚步声急促而压低。

太医进出得更频繁,药箱碰撞的轻响一阵接一阵。

他站得不远,却始终没靠近。

皇子们陆续来看过承珩,有人停得久,有人只看一眼便走。

只有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裴临站在一侧,看着他来回转悠的身影,终于轻轻摇了摇头,“这一点,也不像大殿下。”

祁安然脚步一顿,却没接话。

裴临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少见的感慨。

“陛下这次,是真往死里下的命令。”他说得很淡,“得亏大殿下体格硬,能扛。”

顿了一下。

“换个人,这会儿,怕是要归天了。”

风从正堂门口灌进来。

祁安然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退婚,从来不是一句话。

——更不是一句“我不愿意”。

那是要用命去换的事。而他之前,想得太轻了。

轻到以为只要说出口,就能改变什么。

轻到以为承珩不过是“被罚一罚”。

夜终于深了。

承命台的灯火一盏盏熄下去,只余下几处微弱的烛光,像是守着不肯睡去的影子。

祁安然站在承珩屋前,迟疑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门。

门轴无声。

屋里静得过分,连呼吸都像是会惊扰什么。

药味尚未散尽,混着夜色,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承珩躺在榻上。

高大的身形被锦被压住,只剩下一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眉骨依旧锋利,却失了往日的逼人气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祁安然走近几步,脚步轻得不能再轻。

“殿下……”他低低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祁安然在榻边坐下,指尖在袖中收紧,又慢慢松开。

“对不起。”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这句话……你可能听不到。”

他垂着眼,看着承珩紧闭的双目,语气里带着一点无措。

“等你好了。我给你带甜食,好不好?”像是在哄人。

榻上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极轻的一声,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母妃……”

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梦里的茫然与依赖。

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紧。

他几乎没有犹豫,低声回应:“我在。”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可手已经先一步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承珩的手。

那只手温度偏高,却没有什么力气,指尖微微颤着。

“不要……丢下我……”承珩迷迷糊糊地低喃,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恐惧。

祁安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不会。”他低声说,“我会陪着你。”那句话,说得极稳。

“我好想您……”承珩的眉心轻轻皱起,声音低低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祁安然的指尖收紧了一瞬。

“我也想你。”

他俯下身,额侧轻轻贴近承珩的脸颊,动作小心又生涩,像是在重复一个早已模糊的记忆。

——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的样子。

温热的气息落下去。

承珩的神情,竟慢慢松了。

眼角,有一点湿意,在烛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别怕。”

祁安然贴近他的耳侧,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我在,珩儿。”

这一声唤出口,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夜色,和一个终于在梦里,被人接住的大殿下。

祁安然站在榻前,看着承珩沉睡的脸,指尖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大殿下。”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宫中。

没有回应。

祁安然垂下眼,指腹轻轻抚过承珩的脸颊。

“殿下。”他轻声道,“谢谢你,把婚退了,好好休养。”

他弯了弯唇角,对着昏睡中的人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片刻后,祁安然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依旧轻,门被悄然合上,将夜色与烛光一并隔在外头。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

榻上的承珩,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明而冷静,没有半点昏迷后的混沌。

烛火在案前轻轻跳动,映得榻上人影忽明忽暗。

承珩缓缓抬手,指尖在锦被上停了一瞬,随后慢慢收紧。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痛意,却让他的意识异常清醒。

他轻轻吸了口气,低低地笑了一声。

“父皇……”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讽意,“真是下死手。”

笑意未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看来,我得休养一段时间了。”

他侧过头,看向紧闭的门扉,像是能透过那扇门,看见承命台另一侧的动静。

“苦肉计……”他低声自语,“果然有用。”

脑海里浮现的,是夜色里那道身影。

还有那句——“谢谢你,把婚退了。”

承珩闭了闭眼,唇角缓缓勾起。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试过靠近。

可裴临像一堵铁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祁安然身侧。

无论是承命台下层,还是正堂回廊,只要他一出现,裴临的目光便已先一步落过来。

承珩很清楚,硬闯没用,逼迫只会让那个人退得更快。

所以他退了一步。

退到父皇的杖下。

退到生死边缘。

退到……对方无法再装作看不见的位置。

“既然你选择不靠近。”他低声道,“那就让我,走到你非看不可的地方。”

烛火轻晃,那抹笑意,终于在他唇边定住。

这不是结束。

只是,他终于找到了一条——能让祁安然停下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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