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耀殿内,钟声已过,百官列立。金阶之上却空,龙座未临。
一时间,殿中气氛微微一滞。
有人忍不住抬眼,又迅速低下,却还是压不住那一点骚动。
“这……”
有老臣低声开口,语气迟疑。
“陛下……这是……”
另一人皱眉,声音更低。
“从未如此。”
“时辰已过,竟未临朝……”
窃窃之声一点点起,像风在殿中打转,压也压不住。
承昭站在侧列,眉头微蹙,侧头看向一旁。
“二哥。”他低声问。
“他今日这是……什么情况?”
承肃站在那里,神色淡淡,像是不耐。
“鬼知道。”
他语气冷,像是懒得理。
可话音刚落,他却忽然一顿。像是有什么念头,猛地从脑子里掠过去。
一瞬间,脸色微变,心口骤然一紧。
“……不会是……”
那念头太快,也太重,他甚至不敢说出来,指尖微微发紧。
下一刻,殿外脚步声急,一名太监几乎是跌着跑进来。气息不稳,却不敢停。
“传——陛下口谕!”
声音一出,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齐齐转向。
那太监喘了一口气,声音发颤。
“陛下——今日不上朝。”
“退朝!”
一句落下,像石子砸进水面。
整个承耀殿——炸开。
“什么?!”
“不上朝?!”
“这……这如何使得!”
窃语骤起,比方才更乱,压都压不住。
承昭脸色一沉,明显也没料到。
承肃却已经一步上前,直接揪住那太监的衣襟。
“陛下在哪?”
声音低,却冷得骇人。
那太监被吓得一抖,话都说不利索。
“陛……陛下……在……在凌霄宫……”
承肃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有什么彻底对上了。心口那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成形。
“二殿下——!”
太监急忙抓住他的袖子,声音慌乱。
“您千万不要去!陛下有旨——”
他压着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恐惧。
“一定……不要去打扰!”
凌霄宫内,寝殿之外。宫灯未灭,却一片混乱的安静。
宫人站着,谁也不敢靠近那扇门。
却也谁都走不开,那门紧闭着,像一堵死墙。
“哎哟……公公,这可如何是好……”
有宫人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急。
“陛下他……一直不出来啊……”
太监站在殿门前,脸色难看。额上已经起了汗,他何尝不急,却又不敢真动。
“你以为我不急吗?!”
他压着声音回了一句,语气烦躁,却明显带着慌。
“从昨日下午到现在——”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这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这一句说完,周围一瞬更静。没人接话,却都明白。
有人咽了口气,忍不住又开口。
“要不……提醒一下陛下?”
声音轻得发虚。
“总该……用膳了吧……尤其是凤主……”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小。
“他那身子……”
后面的话没敢说完,却更让人心紧。
太监听着,眉头越皱越深。来回踱步,脚步乱,心更乱。
“哎——”
他重重叹了一声。
“真是要人命了!”
说完,他忽然停住,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众人立刻低头。
谁都不敢说一句“去”,却又谁都在等。
太监咬了咬牙,往前一步,手抬起。停了一瞬,像是在权衡生死。
下一刻——
“砰!砰!”
他轻重不定地拍了两下门,声音在殿前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他压低声音,却尽量稳住语气。
“陛下——是否……要用膳?”
没有回应。
太监的手还停在门上,指尖发紧。他咽了口气,声音带上了一点急。
“凤主体弱……还请陛下……顾念一二。”
这一句落下。
空气像被拉紧,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呼吸太重,所有人都在等。
寝殿之门,忽然传来一声。
“进来。”
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一颤,门外众人一瞬僵住。
太监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那两个字直接点名。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了一下。这才抬手,推门,门缓缓开启。
一线昏暗,从内里泄出。光很低,像压着什么。
他迈步进去,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觉得每一步,都踏得发虚。
寝殿内,一片凌乱,衣物散落在地。
有的还挂在榻边,像是来不及收拾,也不打算收拾。
空气沉着,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闷。他不敢看,视线死死压低。
只敢看见榻上有人。两人,气息很近。
太监额上汗更重,心跳快得厉害。他弯下身,声音尽量稳。
“陛下……可要用早膳?”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轻,像怕惊动什么。
榻上之人终于开口。
“嗯。”
承珩的声音很低,平,听不出情绪,却比怒更让人不安。
太监立刻应声。
“是!”
他不敢再停,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转身就退,脚步急,却不敢乱,门再次关上。
那一刻,他才像是终于活过来,重重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去——”
他声音发紧,却急。
“快去备膳!”
众人一愣,立刻应声。
榻上安静,光线昏沉。祁安然被抱在怀里,整个人像是失了力,靠着。
却没有回应,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
承珩低头看他,指尖温缓抚过他侧脸。
“安然。”
他声音低,带着一点柔。
“饿吗?”
怀里的人没有动,连睫毛都只是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
承珩微微低头,将人更往怀里拢了一点。
“等会儿。”
他轻声说。
“夫君喂你,好吗?”
话落,他在祁安然脸侧落下一吻。很轻,却停得很久,像是舍不得离开。
祁安然的唇动了动,声音却断得不成句。
“……不……”
气息虚,几乎听不见。
“要……再……”
字与字之间,断开,像拼不起来。
承珩微微侧头,靠近他。
“什么?”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松。
“我听不清。”
祁安然的眼半睁着,却没有焦点。像在看他,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唇再次动了动。
“继……续……”
那两个字,轻得像风。
承珩一顿,随后笑意更深。像是误解,又像是不愿分辨。
“难道……”
他低头看他,眼神暗下来,却仍带着一点笑意。
“你还想要?”
语气像在逗他,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他怀中,安静地躺着,连挣扎都没有。
祁安然忽然笑了一下,没有声音,像是只在自己心里。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凉。
意识浮着,又沉下去,只剩一个念头模糊却清晰。
——这人,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