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祁安然皱着眉,伸手搭上了承珩的额头。
“不会是神志不清了吧?”
他的指腹贴着那片皮肤停了一会儿,又自己低声嘀咕。
“感觉温度也不高啊。”
他说着,目光落回承珩脸上,仔细看了看。
承珩的呼吸还很浅,眼神却清明了一点。
“每……”
他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卡着,“天……”
“来……”
声音断断续续,却很执拗。
“看……”
祁安然一愣,“我?”他指了指自己,下意识反问。
承珩没有再解释,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安静,却很专注。
祁安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随即笑了一下。
“殿下。”他语气轻松下来,“既然你把婚退了,那我每天来看你。”
他继续道,“一直到你能下床为止。”他弯着眼,“行不行?”
这笑容落在承珩眼里。
“好。”承珩低声应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祁安然说完,伸出小手指,勾住了承珩的手指,带着点孩子气。
“拉钩哦。”他晃了晃两人的小指,“不要骗我。”说完还不忘说一句。“不然我揍你!”
承珩的手指很轻,却稳稳地回勾了一下。
祁安然还在笑。
承珩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那一瞬间,屋里的药味、晨光、未散的水痕,全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很清楚。
而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笑着把自己递了过来。
承珩在心里慢慢地想:祁安然。这辈子,你都会爱着我。而是——已经开始了。
只是在心里,把这句话,安安静静地放了下来。
像一枚,不会再被取走的印。
“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祁安然说完,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承珩受伤在床,他站在这里,却像是闯进了什么不该久留的地方。
再过一阵,诸位皇子们要下朝了。
自己毕竟不是宫人,留太久,不合规矩。
他正要转身——
“等……等。”声音低哑,断得厉害。
祁安然停住脚步,叹了口气,又折回去。
“又怎么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站到床前。
祁安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殿下,照顾你的宫人呢?怎么可以留你一个人?”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
承珩动了动唇,似乎想解释,胸口牵动伤处,眉心瞬间紧了。
祁安然立刻靠近过去,他俯身下来,手撑在床沿,低头把耳朵凑到承珩唇边。
“这样说,不费力。”呼吸轻轻扫在他耳侧。
承珩闭了闭眼,压住那阵疼。
“我让他们……时辰到再来。”声音压得很低。
祁安然抬头,眉头更深。
“那不是更不方便?你一个人怎么行?”
承珩缓慢地看向他。
“你欠我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照顾。”
祁安然整个人愣住。
“……嗯?!”他眼睛都瞪大了。
“殿下?!”
空气像是凝了一瞬。
承珩没有解释,也没有退让,只是看着他,安静。
“怎么变欠了?”祁安然盯着他,眉头皱得更深。
“我欠你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退得太明显,硬生生停住。
“那是不是我照顾你到伤好,就能还清?”语气里带着试探。
承珩看着他。
“嗯。”就一个字。
祁安然心里反而更不安。
“你不会又骗我吧?”他弯下腰,凑近一点,像是要从那双眼里找出破绽。
怎么一步步就变成我欠你了?他自己都觉得怪。
明明是退婚。
明明是承珩主动。
明明他还在心里替对方松了一口气。
怎么现在——像是被套上了一根线。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祁安然有点急了,“我不会照顾人,我怕伤到你……”
承珩声音很低,“宫人会教你。”
祁安然一顿,“你都已经帮我安排好了?”这才反应过来。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他说着往前凑了凑。
承珩却慢慢闭上眼。不应声,像是忽然疲倦得不行。
祁安然愣住。
“殿下,你不要装死啊!”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语。
屋里安静下来,承珩闭着眼,不说话。祁安然站在床边,僵住。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一名侍女低眉走进来,将药碗稳稳放在桌上。
药气一下子弥散开来,苦味直冲鼻腔。
“安小主,殿下说你喂他药。”她语气平平,说完便行礼退下。
“……怎么这么理所当然?”他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又转头看侍女。
“哎?我不是啊——”他冲着已经走远的侍女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屋里只剩药气翻腾。
“才喂完水,怎么又喂药啊……”
祁安然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苦药,脸都皱起来,心一下子蔫了。
“药自己喝,我不喂。”祁安然叉着腰站在床前,语气坚定。
说什么也不喂了。
承珩睁开眼,“扶我。”声音低而短。
祁安然瞪着他,“扶你坐起来喝?你确定吗?”
他看着承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直发虚。
“痛,不要怪我。”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环住承珩的肩背。
刚用力把人往上带——
“嗯……”承珩闷闷一声,胸口明显牵动。
祁安然立刻僵住。
“额,不行不行。”他赶紧松手,“殿下会痛死。”
承珩又被他扶下,慢慢躺回去。
屋里安静了两息,祁安然低头看向桌上的药。
那碗黑漆漆的苦汤旁边——安安静静放着一只小勺。
他愣住。
“……”
自己是笨吗?用勺子喂他啊。
“殿下,张嘴。”祁安然端着药碗,皱着眉。
“赶快喝,喝完我真的要走了。”他语速明显加快。
“裴大人要找我了。”话里带着催促。
承珩抬眼,默默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安然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唇边,“张嘴。”
承珩这才慢慢张口。药喂进去,苦味在空气里更重了。
一勺,又一勺,祁安然的动作越来越机械。
“快点,再一口,别拖。”
承珩始终慢慢地喝,只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祁安然的耐心一点点被磨着。
“殿下。”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故意喝这么慢?”
承珩不答,只是张口,等下一勺。
祁安然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最后一口。
终于喂完。
祁安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手都在发酸,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殿下什么时候喝药都这么小鸟依人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清晰,是下朝的动静。
祁安然一下子僵住。
“他们下朝了……”他猛地反应过来,“我怎么还在这里……”
他赶紧把药碗放回桌上。
“我真的要走了。”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脚步声渐近,又慢慢分散,人影掠过窗纸。
祁安然等脚步声远一点,等走廊安静一点,等所有人都各自回屋。
他深吸一口气。
等会儿,偷偷出去,这样就没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