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宫寝殿内,烛火微晃,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安神香气。
祁安然眼睫轻轻颤了颤,许久,才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头也沉得厉害。
他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帐幔,好半晌,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我这是……”声音轻得发哑。
“在哪……”
榻边的人立刻动了。
“凤主。”
瑞安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他肩侧,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握住他冰凉的手。
“这里是凌霄宫。”
祁安然微微愣住。
“凌霄宫……”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我刚才……不是还在承耀广场吗?”
瑞安眸色平静。
“凤主之前突然晕倒了。”
“晕倒?”
祁安然怔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慢慢撑着坐起身,长发顺着肩侧滑落,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为什么会晕倒?”
瑞安却安静了一瞬随后,他缓缓低下眼。
“凤主,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陛下能回答您。”
祁安然一下抬起头,那双眼里终于浮出一点疑惑。
“承珩?”
他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为什么……连瑞安都不直接告诉自己。
祁安然指尖轻轻蜷了下。
“寿辰宴结束了吗?”
“应当快了。”瑞安低声回。
“陛下还在承耀广场处理后续之事。”
祁安然低着头,脑子却越来越乱。
晕倒。
承珩。
还有……瑞安那句“只能由陛下回答”。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忽然一点点从心底漫了上来。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安然抿了抿唇,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承珩是不是……又瞒着自己做了什么。
而榻边,瑞安依旧安静站着。只是握着祁安然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承耀广场上,宴席余音终于渐渐散去。
方才那场“凤主孕脉”的惊雷,直到此刻,还压在所有人心头。
风吹过高台,承珩缓步走下玉阶。那身玄金龙袍在夜色里压迫感极重,明明面上带笑,却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而不远处,承肃正站在席侧,陆灵安静陪在他身边。
“二弟。”承珩笑着开口。
“你不恭喜朕么?”
承肃抬起眼,兄弟二人视线在半空撞上。
一个带笑。
一个冰冷。
半晌,承肃才淡淡开口。
“陛下今日,倒真是给王朝送了个天大奇迹。”
那“奇迹”二字,说不清是恭贺,还是讽刺。
承珩却像没听出来一般。
“是么?”
他轻笑了一声,随即目光一转,落到陆灵身上。
“二殿妃,近日与二弟相处如何?”
陆灵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承珩会突然问自己。
可很快,她还是低头笑了笑。
“回陛下,我与夫君相处得很好,尤其是——”
“陛下。”
承肃忽然出声,直接将话截断。他侧过身,挡了半步。
“臣弟与殿妃夫妻和睦,不劳陛下挂心。”
陆灵脸上笑意微僵,手却下意识轻轻护在小腹处。那个动作很轻,可承珩看见了。
帝王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瞬,随后他竟低低笑了。
“如此便好。”
下一瞬承珩忽然偏头。
“四弟,过来。”
不远处正准备偷偷溜走的承昭,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怎么还有自己的事,承昭头皮都麻了一下。
可面上还是立刻挂起那副懒散笑意,慢悠悠走过来。
“陛下,叫臣弟何事?”
承珩看着他,那目光意味不明。
“朕瞧着,四弟近来倒是安静得很。既如此——”
承珩唇角缓缓勾起。
“不如朕替你赐门婚事,如何?”
承昭:“……”
空气都安静了一下,承昭脸上的笑差点裂开。
“啊……这就不必了吧。”他干笑两声。
“臣弟还没玩够呢。”
可刚说完,承昭就感觉到——
承珩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冷了,像是在看什么不太听话的东西。
凌霄宫内,夜色已深,寝殿中的灯火却比往日更亮。
宫人来回无声穿行,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承珩一路踏进寝殿,他今日心情极好。甚至连眼底那股长久压着的阴沉,都淡了几分。
整个王朝。
如今都知道了。
——凤主怀了帝王的孩子。
殿门被推开。
榻边,瑞安正半跪着,小心将药一点点喂到祁安然唇边。
祁安然脸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安静靠在软枕间。
听见声音,他慢慢抬起眼,正好与承珩视线撞上。
瑞安也立刻停下动作,低头退到一旁。
整个寝殿,一下静了。
“夫君。”祁安然轻声开口。
“我为什么会晕倒?”
他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承珩看着他,片刻后,缓缓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握住祁安然冰凉的手指。
“安然。”承珩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温柔。
“你怀孕了。”
轰——
祁安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劈中。
脑子骤然空白,耳边甚至出现短暂嗡鸣。
他怔怔看着承珩,嘴唇动了动。
“我……怀……孕了?”
那几个字断断续续挤出来。
承珩却只是看着他,目光深得可怕,“是。”
祁安然呼吸一下乱了,他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眼底猛地浮出慌乱。
“骗人吧……你在骗我,是不是?”
承珩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太医已经确认过了,你已有一月身孕。”
这话落下,祁安然指尖一下颤了起来。
“不……不可能……”
他声音越来越乱,像在拼命否认什么。
“药……我根本没有喝……我怎么会怀孕……我不会怀孕的!”
最后一句已经带上失控。
祁安然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急促得厉害,那双眼里浮出真正的恐惧。
承珩明显察觉到不对。
“安然。”他低声开口。
下一瞬,直接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你先冷静。”
“我没有怀孕……”
祁安然却像根本听不进去,他手指死死攥着承珩衣襟,声音发颤。
“我不会怀上你的孩子……”
这一句竟莫名透着一种快要碎掉的绝望。
承珩心口猛地沉了一下,可还是将人死死抱紧。
“安然,太医已经诊断了,不会再错了。”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沉。
“而且——”
承珩停了一瞬,随后缓缓贴在祁安然耳边。
“今日整个承耀广场,所有人,都知道了。”
空气一下死寂,祁安然瞳孔狠狠一缩。
像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怀孕”那么简单。
而是!
整个王朝!
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