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啊……”
祁安然忽然轻轻一笑,却很干净。
“那我们一起吧。”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伸出手。一左一右,牵住了承肃与承昭。
反正此刻,什么都不想了,就当真只是散心。
这一瞬间的笑容,落在两人眼中。
近乎刺目,太纯。像是褪去所有身份之后,才显露出的那一面。
承昭怔了一下,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承肃则微微收紧指尖,却没有抽回。
三人并肩而行,宫道很长,日光落在素衣之上,淡得像一层光影。
祁安然望着前方,忽然开口。
“反正……后面我也不会被允许出来了。”
风吹起他散落的长发,成婚之后,他会被锁在某个位置。被规定好言行,被限制好交集。
可祁安然仍在往前走,步子不快,像是想把这段路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湖边水光粼粼,风从水面拂来。
三人走到岸边,祁安然松开了他们的手。转过身,脸上挂着轻轻的笑。
“刚刚心情很好。”他语气轻快。
“两位殿下,居然肯陪我。”
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在认真道谢。他抬头看着远处水面,光影晃动。
他却忽然觉得有些空,开心,那就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不要再想了,这个念头刚落,眼底却还是不受控地闪过一瞬难过。
承肃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沉了沉,像终于下定某种决心。
“凤主,你……是真心悦陛下吗?”
这一句,落在风中。他想听答案,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一个安慰自己的说辞。
承昭侧头看向承肃,神情微变。他看得出来,二哥从未真正放下。
湖风轻轻吹过,祁安然侧身向前一步,靠近了承肃,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只在他耳边轻轻落下。
承昭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看到承肃的神情。
那一瞬间,承肃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定在祁安然脸上,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中。
他眼底忽然泛起水光,极快,却再压不住。那样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
祁安然退开一步,看着他。神情仍旧平静,甚至带着温和。
“二殿下。”
他轻声道。
“应该是与我同日成婚吧。”
承肃仍旧没有回答,唇线紧得发白,像是所有言语都被困在胸腔。
承昭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底像被轻轻划开一道口子。答案,或许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凌霄宫内,殿门紧闭。
朝会的余声尚未散尽,承珩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着案面。像是在思索什么,神情冷静得近乎无波。
忽然。
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宫人几乎是跌进殿中。
“陛下——!”
声音发紧。
“凤主……凤主不见了!”
承珩没有抬头,笔尖停在折子上。片刻,他淡淡道。
“你再说一遍。”
语气平静,却让人背脊发凉。
宫人喉咙一紧,“李嬷嬷说……凤主不在凤衡宫。”
话音刚落,殿中空气仿佛凝固。承珩终于站起身,却带着某种压迫。
“这么大个活人,在这么多宫人眼前消失。”
唇角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朕真是……”
他顿了一瞬,眼底寒意骤然浮起。
“欣慰。”
这两个字落下,比震怒更可怕。
下一刻,他已大步走下台阶,周身怒意如同无形风暴,骤然扩散。
殿中所有人齐齐跪地,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承珩站在殿中央,目光冷得像刀。
湖畔的风还未散去,祁安然的心情也仍停留在那一瞬的轻松里。
仿佛这一刻,世界尚未收紧。
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凤主——!”
小梅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气息微乱,她一把抓住祁安然的手腕。
“凤主,快走!”
动作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三人同时一愣,祁安然更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他声音微紧。
小梅抬头,眼中已带明显的慌色。
“陛下……陛下在找您了!”
这句话像一道冷风,祁安然心口猛地一颤。
“怎么会找我……”
他几乎是低声喃喃,方才的轻松仿佛被瞬间掐断。
小梅没有再解释。
“我们赶快回去。”
她语气急促,像是在争分夺秒。说完,她才像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人。
连忙后退一步,向承肃与承昭行礼。
“见过二殿下,四殿下。”
动作匆忙,却不失规矩。
祁安然已无心停留,他看向两人。
“两位殿下,那我先走了。”
语气仍带礼数,却明显仓促。
“日后再见。”
话音落下,他已被小梅拉着转身,几乎是快步离去。
素白的衣角在风中晃动,像是刚刚得到的自由,又被迅速夺回。
承昭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渐远,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空落。
承肃没有动,目光一直追着那抹素色,直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湖水仍在微荡,可方才那短暂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碎。
“小梅,你怎么会来这边?”
祁安然被拉着一路快走,风灌进衣袖,长发在身后微乱。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梅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自己。
小梅没有停,甚至连回头都没有。
“凤主,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
“陛下生气了。”
这几个字落下,祁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脚步不自觉更快,像是本能地想远离某种即将逼近的危险。
两人几乎是在宫道上狂奔。
祁安然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若此刻撞见承珩,那种后果,连想都不敢想。
风声从耳边掠过,宫墙高耸,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赛跑。
而远处的凤衡宫,仿佛是唯一的退路。
此刻的承珩,已离开凌霄宫。他步子极快,衣袍在身后掠起冷风,随行宫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整条宫道的气息,都被他的存在压低。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路向凤衡宫而去,目光冷得像在寻找什么。
他要知道,这么多人守着,祁安然是如何“消失”的。
“小梅呢?”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边的人心头一紧。
那太监微微一愣。
“陛下……问的是凤主的侍女吗?”
话刚出口,便察觉到那道视线。冷,锋利,像刀锋擦过。太监立刻低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承珩看了他一瞬,眼底没有情绪。
“算了。”
两个字落下。
他已经继续向前,脚步生风,像风暴正逐渐逼近某个终点。
而凤衡宫的宫门,已在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