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外,方才那点极细微的动静,承珩自然也听见了。
殿门缓缓打开,他披着外袍走了出来。
宫人刚想跪地行礼,承珩却只是随意抬了下手,示意不必出声。
整个偏殿外瞬间安静下来。
而不远处,瑞安也正从夜色里缓缓走回。衣袍干净,神情温和,像只是出去巡视了一圈。
可在看见承珩的一瞬,瑞安目光微微一沉,立刻上前跪下。
“陛下。”
承珩垂眼看着他。
“怎么,深夜出去散心?”
那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笑意,可越是如此,压迫感越重。
瑞安心里一沉。
“属下不敢。”
承珩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回偏殿。
“进来。”
“是。”瑞安低头跟了进去。
殿门缓缓合上,偏殿内烛火幽暗。
空气都像压低了几分,瑞安站在下方,却已经明显感受到承珩身上的威压。
——承珩知道了。
他不敢隐瞒,只能低头开口。
“方才属下只是去收拾了一下残局。”
承珩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什么残局?”
“药材。”
空气安静了一瞬,承珩忽然轻轻笑了。
“哦?居然有人敢动药材。”那笑意越来越淡。
“人呢?”
瑞安低头。
“已经处理了,尸体在树林中,属下的人会负责毁尸灭迹。”
承珩听完,只是缓缓靠向椅背,神情看不出喜怒。
“瑞安,你是朕亲手培养出来。你的处事习惯,你的武功,甚至你出手时的小动作——”
承珩抬眼看向他,那双眼深得吓人。
“都是朕亲自教。”
瑞安心里骤然一沉,头低得更低。
“是。”
承珩唇角却仍带着笑。
“所以有些话,朕说过一次,你就该记住。”
偏殿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响,瑞安背后却已经隐隐发冷。
“属下明白。”
承珩看了他很久,最后才淡淡挥手。
“退下吧。”
“是。”瑞安低头行礼,缓缓退出偏殿。
而承珩依旧坐在那里,眼底情绪却越来越深。
半夜,小梨死死捂着手臂,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方才那几针太狠,其中一枚甚至还卡进了筋脉里,每动一下,整条手臂都像被撕扯。
“该死……”小梨咬着牙低骂。
“简直造孽。”
她迅速点了自己几处穴位,强行封住伤口周围经脉,这才勉强压住那股不断扩散的痛感。
可下一瞬,小梨忽然又低头摸向袖口。
半晌,她眼睛竟微微亮了一下。
还好,还在!袖口最深处,还藏着一点点药材残渣。
很少,少得几乎一吹就散。可至少——她真的带出来了。
小梨忍不住低低松了口气。
“幸好……没白挨这一下。”
而且她方才也察觉到了,那银针虽然狠。
却似乎……没有毒,否则以那种入脉程度,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还站着。
想到这里,小梨不敢再停,立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四皇子府书房内灯火未熄,承昭懒散靠在椅上,手里还转着茶盏。
窗外黑影一闪,小梨已经翻身落入屋内。只是刚站稳,身形便明显晃了一下。
承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怎么回事?”
小梨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按着手臂,鲜血已经隐隐渗透衣袖。
“殿下,药材……我拿到了一点。”
她说着,从袖中小心取出一小包药渣。承昭接过,目光却已经落在她手臂上。
“你怎么了?”
小梨低声骂了一句。
“中埋伏了,手臂筋脉里……有银针。”
承昭眼神骤然沉下。
“刺啦——”
他竟直接一把撕开小梨手臂衣袖,动作干脆利落,小梨都被扯得一愣。
而承昭已经低头看向伤口。
皮肤之下,一道极细的银线隐隐凸起。像毒蛇盘在筋脉中,承昭眸色微冷。
“果然。”他低低说了一句,随后抬头看向小梨。
“忍着。”
“啊?”小梨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承昭已经抬手连点她肩侧数处大穴!
“啪!啪!”
几道劲气瞬间封住经脉,小梨整条手臂顿时一麻。
紧接着,承昭掌心骤然覆上她伤口上方,内力猛然运转!
空气都仿佛微微一震。
小梨瞬间瞪大眼,只觉得一股极强的气劲顺着筋脉疯狂压来!
那感觉像有人强行将卡在血肉里的东西往外逼!
剧痛瞬间炸开!
“唔——!”
小梨死死咬牙,冷汗瞬间滑落。
而承昭眼神却越来越冷,掌中内力再次一震!
“出来。”
“噗!”一道银光猛地从伤口中暴射而出!
银针直接钉进不远处木柱!入木三分!
小梨整个人都脱力般靠住桌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承昭则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那枚银针上。
“有意思,看来……你是真碰到不能碰的东西了。”
凌霄宫寝殿内,灯火早已熄了大半。
祁安然缩在被中,睡得很沉。
这些日子难得没有承珩在旁,连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睡梦中,他甚至还微微弯起了唇角,像终于做了个好梦。
“……终于不来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像只终于逃出笼子的雀。
整座寝殿安静极了。
梦里的世界,像终于只剩他一个人。自由,安静,还有一点久违的轻松。
而与此同时。
宫墙之外,风却已经越来越乱。
承肃在等,承昭也在等,小梨拼死带出的药渣。
瑞安亲手压下的秘密。
还有那两位即将被送入寿辰宴的美人。
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一点点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承珩寿辰宴。
时间越来越近,而真正的好戏,也终于快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