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凤衡宫后,祁安然一刻都停不下来。他在殿内来回走着,衣摆不断扫过地面。
心口那股压抑感,却始终散不掉。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自己明明已经想好了路。
可一到承珩面前,事情就会彻底失控。祁安然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发疼。
果然自己永远算不过承珩。
那个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轻易把所有主动权重新拿回去。
想到这里,祁安然脚步更乱了。他刚一回头,整个人便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怀里。
熟悉的冷檀香气瞬间笼了下来。
“凤主。”瑞安扶住他。
“别再走来走去了。”
祁安然呼吸微乱,抬头看着瑞安。
“你也听见了……承珩说的话。”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怎么可能安心,虽然他是我夫君,可是……”
后面的话,祁安然像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头越来越疼,他轻轻靠进了瑞安怀里。
“小瑞瑞……”
祁安然闭着眼,声音都透着疲惫。
“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侍寝,我身体真的好难受……”
瑞安眸色终于微微沉了下去。
他没有推开祁安然,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任由怀里的人靠着,像一堵不会倒下的墙。
“凤主说的,奴才都知道。”
瑞安低声开口,却稳得让人心安。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一步若走出去。
承珩迟早会察觉。
可如今,他已经没办法继续看着祁安然这样下去。
想到这里,瑞安低头,目光温和地落在祁安然身上。
“凤主,我们……演一场戏给陛下看,如何?”
瑞安比任何人都明白承珩,因为他本就是承珩亲手养出来的人。
从幼时训练,到如今立于凌霄宫。他的一切,都是承珩给的,甚至连思维方式。
都早已在那些年里,被一点点刻进骨子。
也正因如此,瑞安太清楚。如今什么东西,才最能让承珩失控。
“小瑞瑞……”
祁安然抬头看着他,那双眼里还带着明显的不安。
“我们……要演什么给陛下看?”
他说话时,手下意识抓紧了瑞安的手。瑞安垂眸看了一眼,却没有挣开。
“凤主,您先答应陛下,等到了晚上,您便假装腹痛。”
祁安然呼吸微微一滞。
瑞安继续低声说着:“孩子,如今是陛下最在意的东西。只要您一出事,陛下便一定会慌。奴才会提前通知太医,让太医按我们的说法诊断。”
祁安然看着瑞安,神情竟有些复杂。
因为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瑞安真的太了解承珩了。
甚至……已经了解到可以轻易操控承珩情绪的地步。
而瑞安只是安静看着他,随后缓缓抬手。将祁安然额前散乱的碎发,轻轻整理好。
“这样。”瑞安低声道。
“陛下就会慌,也就不会碰您了。”
下午时分,祁安然再次来到凌霄宫。只是这一次,他身边依旧带着楚瑶。
祁安然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楚瑶的手。
“楚瑶。”他转头看着她。
“上午你也见过陛下了,如今你还确定,自己能抓住他的目光么?”
这一次,楚瑶沉默了几息。显然,上午真正见到承珩后。
她也终于明白,那位帝王,远比想象中更危险。
可片刻后,她还是缓缓抬起头,眼神竟比之前更坚定。
“凤主,此前,小女并未真正看清过陛下,可如今……”
楚瑶轻轻攥紧衣袖。
“我认真看过他了,我爱慕他。”
那一句话落下,祁安然明显怔了一瞬。随后,竟轻轻笑了。
“好,楚瑶,记住你今日的话,今日我一定让你成为妃子。”
楚瑶看着祁安然,眼底却渐渐浮起一点疑惑。
“凤主,陛下明明是您的夫君,为何您……”
后面的话,她没敢继续问下去。可祁安然却像听懂了,他偏头笑了下。
“你会吃醋么?若有一日,我与陛下你侬我侬。”
楚瑶愣了一下,随后认真摇头。
“目前……应当不会。毕竟凤主,是帮助我的人。”
她顿了顿,忽然又轻声问:“那若小女将来与陛下恩爱,凤主会吃醋么?”
祁安然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
脑海里,竟真的下意识浮现出那个画面。
承珩与旁人恩爱。
承珩不再盯着自己。
承珩不再日日困着自己。
甚至……连那双眼,都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
想到这里,祁安然眼底竟一点点浮起笑意。
那笑意甚至压都压不住,像终于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可下一瞬,他还是强行把那点笑压了下去。
风轻轻吹过长廊,祁安然转头看向楚瑶。那双眼里,竟缓缓浮起很淡的笑意。
“楚瑶,从今日起,你要把我想成你的敌人。”
楚瑶明显怔了一下,祁安然却仍旧笑着。
“我是来夺你爱人的人,所以你要恨我,要拼命阻止陛下看我。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成功。”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楚瑶都有些愣住。
祁安然却像终于认真进入了“凤主”这个角色。
他微微偏头,笑得有些漂亮。
“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好人,我会陷害你,会伤你。会想尽办法让陛下回到我身边,所以——”
祁安然轻轻抬眸。
“你得学会自保,懂么?”
那语气很轻,却真的在教她如何活下去。
楚瑶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祁安然明明在说着“我要害你”。可那双眼里,却看不见半点恶意。甚至……像在认真教她如何争宠。
“若你不努力,我可是会想方设法把你送进冷宫。”
这一次楚瑶终于也笑了,那双眼里第一次真正燃起不服输的光。
“凤主,我一定不会如你愿。”
祁安然看着她,像终于看见什么真正有希望的东西。
偏殿内,承珩看着走进来的祁安然,唇边缓缓浮起一点笑。
“看来,凤主已经想好答案了。”
祁安然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缓缓抬眸。
“是。”他轻轻笑了下。
“夫君。”
那两个字落下时,承珩眼底明显柔了一瞬。
“今晚,我会留下侍寝。”祁安然声音很轻。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承珩看着他,“说。”
祁安然一步步上前,那双眼竟难得坚定。
“请陛下现在下诏,立楚瑶为妃。”
偏殿静了一瞬,承珩看着祁安然。
那一刻他眼底终于出现了片刻迟疑,可那迟疑极淡,甚至转瞬便散。
下一瞬承珩忽然笑了。
“好,既然安然难得向朕提要求,朕答应你。”
他抬手,“来人,传礼部拟旨,册封楚瑶为妃。”
殿外太监立刻跪地应声,匆匆退下。
祁安然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至少,哪怕今晚那场戏失败,楚瑶也已经有了名分。
承珩来到祁安然面前。
“安然。”他低低开口。
“朕已经给了她名分。”
承珩轻轻抬起祁安然的下巴,那笑意温柔得宠溺。
“那么,你现在是不是也该乖乖留在凌霄宫了?”
祁安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还是压着情绪。
“陛下,您会好好待楚妃吧?”
这句话落下,承珩眼底那点笑意,忽然淡了几分,隐隐浮起寒意。
“那就要看——”他低头靠近祁安然。
“你今晚,如何服侍朕了。”
祁安然脸色瞬间白了些,就在空气压抑到极点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楚瑶上前一步。
“小女斗胆,凤主今日身体明显不适,可否让他先歇息?”
承珩缓缓侧眸,那双眼冷得厉害。
“朕——有在问你么?”
楚瑶呼吸一紧,可还是咬牙站在那里。
祁安然明显一惊,可楚瑶却仍旧抬着头。
“凤主有孕在身,陛下却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偏殿空气仿佛彻底凝住,而承珩,却忽然重新看向了楚瑶。
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她面前。那双眼,深得让人发寒。
可也正是在这一瞬,承珩终于真正认真看清了她。
那张脸。
那双眼。
甚至连抬头时倔强的神态。
都像极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人,他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