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祁安然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闪躲着,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绑定……”脸上的热意一点点爬上来。
总不能——在这种地方。
四周花影未散,宫人偶有往来,哪怕无人靠近,那种被人看见的可能,也让人心里发紧。
太奇怪了。
承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在祁安然脸上停了一瞬,落在那抹明显的红意上,唇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嗯?”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在害羞?”
祁安然一僵,脸更热了几分,却没有反驳。
下一瞬——
“走。”承珩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给他再犹豫的时间。
祁安然被拉着往前走,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找借口,只是安静地跟着。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并在一起,越走越远。
花园的风声被甩在身后。
祁安然低着头,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向前。
他很清楚——这不是被拖回去。
是他自己,在走向那座牢笼。
“该怎么办呢……”祁安然望着承珩的背影,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真要绑定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撞着,他一时失神,脚步都慢了半拍。
“殿下!”
一声沉稳的喝声骤然响起,像是硬生生劈开了这承命台。
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承珩转过头去,眉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拧紧了,“……师父?”
那人立在不远处,身形高大,站姿松而不散,一身常服却掩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气息。
目光一落,便已把局面看得清清楚楚。
“殿下。”他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语气直接得很,“您这是在拉着凤王籍候选人?”
一句话,没有转圜。
承珩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师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派我来的。”那人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爽朗,“让我负责保护凤王籍候选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已经落在祁安然身上,随即又移回承珩脸上。
祁安然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承珩身上的气息变了。
是被打断的不悦,以及一种明显的敌意。
“殿下。”那人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不容忽视,“请您放开他。”
这一次,他的视线死死锁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承珩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还握着祁安然,却迟迟没有松开。指节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空气僵了一瞬。
最终——承珩还是松了手,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不甘。
“嗯?”祁安然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放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承珩。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看到承珩,在别人面前,乖乖听话。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惊,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恐惧。
祁安然站在原地,心口怦然一跳。原来,真的有人能拦住他。
而承珩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那人松开承珩的视线,转而走到祁安然面前。
他在祁安然身前三步处停下,抬手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却不卑不亢。
“安小主。”声音沉稳清晰。
“小人裴临,奉陛下之名,特来报到。”
祁安然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这人站得并不逼近,却天然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久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东西,让人一眼就知道——不好惹。
“你……”祁安然迟疑了一瞬,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
裴临笑了笑,那笑意不张扬,却很坦然。
“安小主的信息,在下自然知道。”
“从今日起。”裴临语气一正,目光却始终落在祁安然身上,
“裴临将随时跟随在侧,负责保护安小主的安危。”
“随时跟随”四个字,像是一记钉子。
祁安然瞬间感觉到身侧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承珩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可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是压到极致、几乎要渗出血色的冷。
“跟随。”这两个字,像是被人在他耳边反复碾过。
纵然是自己的师父。
纵然是奉旨而来。
在这一刻,也成了——罪不可赦的人。
祁安然慢慢挪到裴临身边,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像是下意识想离那个人远一点。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声问:“你……你是要一直跟着我啊?”
裴临低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那我……”祁安然语气更轻了,“我可不可以让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话音刚落。
“哈哈哈——”一声爽朗的笑忽然炸开。
祁安然被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睁大眼睛看着裴临。
裴临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得太突然,抬手掩了一下,眼里却仍带着明显的笑意。
“安小主的命令,裴临自然都听。”
祁安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真假。
“那……那现在……”他迟疑着,声音软了下来,“我……可以回自己屋吗?”
裴临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他语气笃定,“安小主想去哪,就去哪。”
话说到这里,他语调微微一沉,却仍旧平稳。
“谁敢阻拦你——”
裴临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扫过承珩。
“裴某,必定拦住。”
这一眼很快,很淡。却像是把立场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祁安然站在他身侧,心口忽然轻轻一松。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说这种话。而承珩脸色沉得吓人。
“殿下……”祁安然还是回了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先走了。”他顿了顿,语气小心得近乎退让,“下次……我们再聊。”
这是他此刻能给出的,唯一的缓冲。
祁安然不敢再去看他的表情,转身便走,脚步先是有些急,随即又被他强行放慢。
裴临自然地跟在他身后,站位极稳,恰好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就在祁安然即将踏入通往下层的石阶时——
“裴临!”那声低吼在空旷的承命台里回荡开来。
被硬生生压着,却仍旧溢出来的怒意。
裴临脚步未停,只微微侧了下头,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承珩的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明明就差一步。
该死。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反复翻涌,却最终被他生生压回去。
他没有追,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消失在阶下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