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门一合上,光便暗了,却昏得让人心里发紧。
陆灵端着托盘站在原地。
愣了一瞬。
“怎么这么暗……”
她低声嘀咕,眼睛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只能眯着往里看。
殿内很静,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却还是觉得声音被放大了。
“凤主?”
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句,没有回应,心口一紧。
“你……在哪里?”
她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还是没有人答。
陆灵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喉咙都有点发干。
“怎么没声音……”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脚下却不敢停。
一寸一寸往里摸,手在空中探着。忽然指尖触到一角,木质的边缘。
她一愣。
“桌子……”
像抓到一点依托,她赶紧把托盘放了上去,手却还微微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跳,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抬高了些。
“凤主!”她往更深处看去。
“听到的话,回我一声!”
停了一瞬,她咬了咬牙,直接报了名字。
“是我,陆灵!”
黑暗中,一点声音落下。祁安然的意识,慢慢浮上来。
很慢,像从水底被拖起。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又或者根本没有真正醒过,时间像断掉了一样。
“你……”
他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过来……”断断续续,像是拼出来的。
陆灵整个人一震。
“来了来了!”
她一下子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猛地落下一半。
“可算有反应了……”
她低声嘀咕着,脚下却不敢慢。
几步就冲了过去,直到她停在榻边,才看清人影。
“凤主!”她压低声音,急得不行。
“我是陆灵!没多少时间了你有没有信物,给我一个!”
话说得飞快,像是怕下一刻就出事。
祁安然没有立刻回应,眼神有些散,意识浮着。
“……陆灵……”
他似乎认出来了,唇动了动,却没说完整。
陆灵正要再问,目光却猛地停住,她终于看清了榻上的人。
祁安然脸色苍白,眼神虚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散落的长发垂在肩侧,露出的脖颈上,斑驳吻痕深浅交错,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刺眼。
陆灵呼吸一滞,下一瞬,她的目光往下落。才发现他的手腕也被丝//绸//一层//层/缠住,绑//在榻侧。
陆灵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狠狠砸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会这样……”
她声音几乎发不出来,手下意识捂住嘴。
“陛下……”她喉咙发紧。
“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陆……灵……”
祁安然的眼神迷离,像是在看她,又像是看不清。
声音断得厉害,陆灵一下子凑近,整个人都急了。
“凤主……”她声音压得发抖。
“你还好吗……”
祁安然唇动了动,气息很轻。
“没有……信物……”
陆灵直接急了。
“啊?!”
她压着声音,几乎贴到他面前。
“那有没有别的?!那种承肃一听就知道是你说的!”
她语速飞快。
“这个很重要!”
祁安然的呼吸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力气在想。
“岚州……”声音很轻,几乎要散掉。
“家……乡的……花……”
陆灵愣了一瞬。
“就这一句?”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祁安然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唇再次动了动。
“玉……”停了一瞬,像是撑不住。
“花……”
声音落下,整个人似乎又要沉下去。
就在这一刻——
门外忽然一声高喊。
“陛下——!”
声音炸开,陆灵整个人猛地一僵。
承珩踏入殿前,一眼扫过去。宫人齐齐跪了一地,气氛压得很低。
“跪着做什么。”
他语气冷淡,目光自上而下落下,让人不敢动。
“备膳。”声音不高却不容迟疑。
“是……是,陛下。”
太监连声应着,头低得更低,心却已经乱成一团。
——人还在里面,那小宫女……还没出来。
他额角微微冒汗,呼吸都有点不稳。
怎么偏偏陛下这个时候回来。
太快了。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多看一眼。
脑子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他咽了口气,喉咙发干。下一瞬,却又强行把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不管了,他在心里狠狠一横。
要死——也只能是那小宫女的命。
殿门被推开。
承珩步入没有一丝迟疑,他径直走向榻边,坐下。
“安然。”声音低而温和。
“很饿了吧。”
祁安然偏过头,不看他。承珩也不恼,像是早已习惯。
“朕已经让他们备膳了。”他淡淡说着,“等会我喂你。”
他伸手,指尖落在祁安然脸侧,缓慢地抚过。
“安然。”他低声唤。
“跟我说说话。”
榻上气息沉着,一动一静,近得让人发闷。
——而榻下。
另一种节奏,陆灵整个人蜷在床底,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嘴里却还在拼命嚼,糕点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甜腻的味道冲得她喉咙发堵。
她刚才那一瞬——是凭本能。
承珩脚步刚到门外。
她一把拽过托盘,直接抱进怀里。连看都没看,糕点就往嘴里塞。
下一刻,身形一低,整个人贴地一滚直接钻进了床底。
现在她缩在那里,连呼吸都在压,只剩牙齿细碎的咀嚼声。
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小得几乎听不见。
“解……开……”祁安然忽然开口。
承珩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解开你会乖吗?”
祁安然心口一紧。
床下陆灵还在,一旦被发现……后果他不敢想。
他没有再犹豫,缓缓点了点头。
承珩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真假。
随后——
“那就先解开一只手。”语气淡淡。
下一瞬,丝绸被解开一层,祁安然的手腕终于松开。却只是一只,束缚依旧在。
就在这时殿门再开。
“陛下,请——”
太监低着头,将晚膳送入。
气息一下子变得更沉。
祁安然的心跳猛地一乱,时间在一点点耗。
越久越危险,他脑子飞快转着。
该怎么办……要不要惹怒承珩?
这个念头刚起,他自己都微微一滞。
一旦惹怒……后果他太清楚了。可不这样……陆灵就出不来。
“这两日。”
承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朕见你胃口不好。”
他端起汤碗,慢慢舀起一勺。
“特意让人备了食补的汤。”
勺子递到他唇边。
祁安然坐在那里,眉头紧紧锁着。没有张口,心里的念头一点点逼近边缘。
要激怒他吗。
要赌吗。
他指尖微微发紧。
榻上声音断断续续,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下来。
陆灵缩在床下,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糕点已经被她全塞进肚子里了。连渣都不剩,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完了……”她在心里默默哀嚎。
“这要死在这了……”
她咬着牙,努力压住呼吸。
“陛下不会一晚上都不走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偏偏榻上的动静还在,声音不远,近得要命,她连翻个身都不敢。
就在这时,肚子忽然一紧。
“……”陆灵整个人一僵。
下一瞬——
隐隐的痛感,从腹部蔓上来。不重,却很明显。
“这……”她眼睛瞬间睁大。
“糕点……有毒吗?”
她心里一沉,手下意识捂住腹部,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会吧……”
她咬着牙,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不会吃出事吧……”
那点隐痛没有消,反而一点点扩开。
她整个人蜷得更紧,死死咬住唇,不敢出声,一丝声音都不敢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