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带走。”
封检内侍收回目光,语气冷硬,没有再多看那两处被毁的印记一眼。
“这种情况,”他皱着眉,“不是封检能定的。”
“送去内监那边,再查一遍。”
几名宫人立刻上前。
陆微青没有反抗,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将祁安然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步。
祁安然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没有出声,只低低喘着气。
队伍往前移动时,封检内侍仍在低声自语。
“自残?”他摇了摇头,显然想不通,“图什么?”没人回答。
御灵苑外的空地上,几名太监已经等候在那里。
而不止他们。
“……大人。”
一名宫人匆匆上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这边还有一个。”
封检内侍停下脚步。
那人被推到前方时,衣衫整齐,神色却明显僵硬,像是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的印记……”宫人吞了口唾沫,“有凤胎雏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住了。
陆微青的指尖一紧,祁安然猛地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同一刻,对上了那个人。
——程野。
他站在那里,却掩不住眼底的惶然。衣襟被掀开的一角尚未合上,心口处,那枚尚浅却清晰的纹路正静静显露着。
而是——正在生长。
一瞬间,陆微青只觉得喉咙发紧。
祁安然的脑中却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真有人……会希望自己有这东西吗?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瞬间在陆微青脑中浮现的。
不对。
她的目光只在程野心口停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那枚凤胎雏形虽然清晰,却没有她昨夜亲眼见过的那种……压迫感。
不是真正的凤王籍。
下一瞬,她心口猛地一松。
既然不是,那祁安然,就安全了,至少在这一刻。
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紧绷,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陆微青垂下眼,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一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如果不是凤王籍,那这枚凤胎雏形,又是怎么出现的?
陆微青抬眼,再次看向程野。
这一次,目光深了。
“既然凤王籍已经找到了。”为首的太监合上册子,语气淡淡。
“那这两位小主,便不用一并带走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陆微青只觉得胸口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祁安然的指尖也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只要带走程野。
只要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
其余的,似乎都可以再慢慢想。
“且慢。”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说话的那名太监微微侧身,斜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眼,唇角似笑非笑。
“印记这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倒是巧得很。”
封检内侍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那太监抬了抬下巴,目光在陆微青与祁安然心口的位置来回扫过。
“两个印记。”他语调阴柔,却字字清楚,“同一时间,毁得一模一样。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陆微青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
那太监却像是没看见,只轻轻笑了一声。
“凤王籍是凤王籍。可这异常……”他拖长了语调,“是不是也该记上一笔?”
“那这是要?”封检内侍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迟疑。
那名太监缓缓转过身。
目光从封检内侍脸上扫过,又落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要什么?”他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阴郁的寒意,“自然是一并带走。”
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静了。
“凤王籍,是何等大事。”那太监慢慢说道。
“查错一次,便是欺君。漏错一人,便是失职。”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到那时,今日在场的,一个都跑不了。人头,都会落地。”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被人狠狠按住。
没有人再敢出声。
封检内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陆微青站在原,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垂在袖中的手,已然紧握成拳。
祁安然的呼吸微微一滞,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
而程野站在另一侧,脸色苍白,像是终于意识到那枚凤胎雏形,并不是恩赐。而是一道,已经落在脖颈上的影子。
太监收回视线,“带走。一个不许留。”
“公公……”一名宫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那……谁能真正检验出凤王籍?”
话音刚落,为首的太监脚步未停,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呵。”
他侧过头,斜睨了那宫人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
“整个朝政里,能真正验出凤王籍的,”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只有在位的凤主。”
那宫人一愣,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还指望我们?”太监嗤笑了一声,“我们算什么。”
“蝼蚁罢了。”话音未落,他抬手,毫不留情地在那宫人头上敲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不会说话,就少开口。”他冷冷道,“这种话,记在心里就够了。”
宫人连忙低头,不敢再吭声。
队伍继续向前,太监们将人一路带入凌霄宫。
殿门合拢,外头的声响被隔绝得干干净净。却空旷得让人心口发紧。
赢景衡已在殿中等候。
他负手立于阶下,神色平静。而在他身侧,凤主沈寂言,眉目沉静。
“陛下。”为首的太监躬身行礼,“人,已带到。”
顺手把毁掉的印记事告知了赢景衡和沈寂言。
此时赢景衡,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他抬手,“都退出去。”
话音落下,太监们不敢停留,纷纷退至殿外。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赢景衡这才转过身,目光在殿中三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落向沈寂言。
“凤主。”他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你可知,为何会是三人?”
沈寂言抬眼,看向殿中站着的身影。
她来到祁安然、陆微青、程野面前,依次扯开他们的衣领。
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那两处被毁的印记,又在那枚尚显稚嫩的凤胎雏形上停了一瞬。
“陛下。”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绝境之中,凤王籍诞生,本就不是常态。”
她微微一顿,语气沉了下来。
“而如今,一夜之间,裂变、损毁、雏形并现,这本身便是异端。”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赢景衡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