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跑啊!”程野猛地推了祁安然一把,自己已经朝另一侧拐去。
“知道啦!”祁安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语气却还带着点无语。
两人已经冲到了下层。
脚步声在石阶上砸得又急又乱,回音层层叠叠。
祁安然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飞快地转念。
奇怪?他和四皇子……有这么大的仇吗?
“那家伙好像——”他喘了口气,咬牙,“从一开始就不太待见我吧?”
越想越觉得头疼。
结果一推门,就撞上最不该撞见的人。
“真是麻烦死了……”祁安然低声骂了一句,脚下却半点不敢慢。
拐角处的阴影还没散开。
祁安然刚冲出去,眼前忽然一黑。
下一瞬——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道身影里。
“嘶——!”
额骨与胸口同时发痛,他闷哼一声,直接被反弹回来,重心一乱,跌坐在地。
“痛死了……”祁安然下意识骂出声,手撑着地,脑子嗡嗡作响。
对面的人也微微吸了口气,却很快站稳。
祁安然抬头。
承昭!
他站在他面前,影子完全罩下来,挡死了去路,连退路都没有留下。
“祁安然。”承昭低头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你还真能跑。”
祁安然心口一沉。
承昭伸手,随意地揉了下被撞到的地方。
“幸好。”他轻轻说了一句,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这地方,”承昭的目光落回祁安然脸上,冷静得让人头皮发紧,“我比你熟。”
祁安然坐在地上,缓了口气,才勉强撑着笑了一下。
“四殿下。”他抬头看着承昭,语气尽量放轻,“您怎么没去上朝?”
承昭垂眼看着他,神情一顿,随即也笑了。
“身体不适。”四个字,说得从容又自然。
祁安然嘴角的笑差点没绷住。
身体不适?
——你身体不适!还能一路追我?!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继续陪笑,指尖在地上微微收紧。
承昭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腹诽,慢慢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怎么?”他语气温和,“很意外?”
“祁安然!我真的——非常讨厌你。”这话来得太直,祁安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啊?”他下意识抬头,满脸困惑,“我……哪里得罪殿下了吗?”
这句是真心的。
承昭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终于露出一点裂缝。
“就凭你!”他冷冷道,“魅惑了承珩。”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祁安然愣了两息,随即整个人都炸了。
“……哈?!”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承昭,语气直接失控。
“你们兄弟两个?”祁安然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承昭,“是眼睛一起出问题了吗?我魅惑他?!”
“你要是女子,”承昭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也忍了。”
他的目光冷得像刃,毫不遮掩。
“可你偏偏是男子。”承昭一字一顿,“我忍不了你。”
那一瞬间,祁安然是真的感到了杀意。
是那种已经在心里衡量过“杀了会有什么后果”的眼神。
空气像是被压住了。
祁安然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他仰头看着承昭,语气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
“这样的话——”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点讥讽。
“你的大哥,就不会老是来骚扰我了。”这句话像是直接戳进了承昭的逆鳞。
承昭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你以为——”他慢慢开口,声音危险得发紧,“我不敢?”
祁安然盯着他,心口在狂跳,嘴却一点没退。“你敢。”他说,“我知道你敢。”
“可你要是真的动手了,”祁安然扯了扯唇角,“你大哥会疯成什么样,你心里不比我清楚?”
承昭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杀意在那一刻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什么硬生生卡住。
话音还没落,承昭的身形忽然一晃。
像是被什么猛地抽空了力气。
他下意识指节抵在石面上,呼吸骤然紊乱,下一瞬,体温几乎是肉眼可察地攀升。
祁安然愣住了。
“你……”他本能地伸手,又猛地停住,“你怎么了?”
承昭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神色却在极力压制。
“别碰我!”他低声喝了一句,声音却明显发虚。
下一刻,皇脉印的位置骤然灼亮。裂变,又一次。
那种不受控制的热意像是从骨血里翻涌出来,承昭的呼吸彻底乱了,连站稳都变得勉强。
祁安然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现在走。
马上走。
这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
可承昭靠着墙,眉骨紧锁,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拉进火里,连抬眼都变得吃力。
祁安然的脚步却怎么都没迈出去。
“你这状态……”他皱着眉,语气里全是烦躁,“也太差了吧。”
他是真的不想管。
更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一个刚刚还要杀他的人纠缠。
可看着承昭那副样子,他又实在走不掉。
“算了。”祁安然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等你好了,”他咬牙,把人一把扶住,“再打死我吧。”
承昭的身体在被碰到的瞬间猛地一僵。热意与失控的力量同时翻涌,几乎要反噬。
祁安然被这一下震得手臂一麻,却没松手,只能骂骂咧咧地撑住他。
“我真是欠你们皇子的。”他低声嘟囔,“一个两个,都不正常。”
“哎——哎哎哎!”祁安然被他带得一个踉跄,手臂一麻,几乎要被生生扯脱。
“你别现在倒下!”他死死拽着承昭的衣襟,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这么重?!”
回应他的,只有骤然压下来的重量。承昭是真的撑不住了!
意识彻底断线,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倾倒,额角擦过祁安然的肩,呼吸灼热而紊乱。
祁安然被压得差点跪下去,脚下乱踩,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有一起摔倒。
“程野——!”他抬头喊了一声,声音在廊下空荡荡地回荡开来。
无人应答。
祁安然咬紧牙关,低声道:“跑的时候倒是利索,现在连个人影都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位,胸口一阵发堵。
刚才还冷着脸要杀人,转眼就晕得这样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