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看着承珩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怎么感觉,好像是自己在欺负他。
老天爷啊!
明明刚才,是这家伙差点把自己掐死。
“殿下。”祁安然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别摆那个表情?”
他说得很认真,“真的,好奇怪的!”
承珩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对我一点爱也没有。”他忽然说道。
祁安然:“……”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他整个人都无语了,语调里满是疲惫,“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我……我……”祁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手,试图把语气放软一点,“殿下,能不能先把手上的绳子松开?”
这话几乎已经带着妥协的意味了。
承珩抬眼看他。
“不行。”拒绝得干脆利落。
祁安然一瞬间连气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出。
他看着那截绳子,又看了承珩一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果然。
这人不是听不懂。
他只是选择性地不听。
“你的脸,”祁安然忽然开口,语气又凶又急,“凑过来。”
承珩明显一怔。
他看着祁安然,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明白这句话的用途。
祁安然等不了他理解。
心一横,直接往前凑,手腕被绑着不太方便,他索性整个人贴过去,用力把承珩的脸一把揉住。
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你这家伙!”他咬牙切齿,手指在承珩脸上乱揉,“给我选择性地听!我让你听前半句你听,后半句你就当没听见是吧?!”
越说越气。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祁安然声音里全是憋出来的火气,“气死我了!”
承珩被他揉得偏了下头,却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祁安然。那双一贯冷静得近乎危险的眼睛里,情绪慢慢发生了变化。
是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松动。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被完全拒绝。
至少这一刻,祁安然没有害怕他。
没有远离他。
甚至敢对他发脾气。
承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被骂。
被揉脸。
被这样毫不客气地对待。
对他来说,居然比“被爱”更真实。
他的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扬起。
而这一点点不该出现的开心——比任何拥抱,都更加危险。
祁安然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下一瞬,却被承珩反手握住,像是刻意不让他挣脱。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近到呼吸都撞在一起。
祁安然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干什么?”
承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沉得厉害,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生气?”他忽然问。
这句话来得太认真,反而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祁安然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废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都想打死你了。”
是真话。
要不是手被绑着、要不是身体还发软,他真的很想一拳砸过去。
承珩却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相反,他握着祁安然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那点温度。
“安然。”承珩终于开口,语气却出奇地平稳。
“你是凤王籍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不是!”祁安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了,语气干脆到连余地都没有,“不是!”
承珩眉心一动。
“那谁是?”他追问。
祁安然闭了闭眼,下一秒睁开时,整个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你自己不会去找啊。”他说得极冷,连敷衍都懒得敷衍,“问我做什么。”
承珩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个建议。
然后,他语气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要不,我直接去把那两个人杀了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祁安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看着承珩,眼神里已经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崩溃。
“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生怕自己当场被气死。
“你是不是又听不懂人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刚那句话,重点是让你‘别乱杀人’。”
他用力甩了甩被握住的手,没甩开,索性放弃。
“我真是服了你了。”祁安然抬头望着屋顶,眼神放空,“早知道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自暴自弃,“我刚才就该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果然很麻烦。”承珩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语气反而轻松下来。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向祁安然,。
“我想了想。”他说得极其自然,“不如把你锁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啊?”祁安然愣住了,随即整个人都炸了,“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被绑着,动不了,只能靠声音输出,眉头拧得快要打结。
“你这是什么结论?!我们刚刚聊了这么久,你最后得出来的方案是——锁我?!”
承珩却点了点头。
“这样,你不会逃。也不会被别人带走。更不会再让我分心。”他每说一句,语气就笃定一分,像是在给一个无可挑剔的计划做总结。
祁安然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是……”他抬头看着承珩,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你的思维逻辑,真的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气死我了,你这人说不通,都要心死了。”祁安然转过头去,彻底不想再看承珩一眼。
那种放弃解释的姿态,比任何反驳都刺眼。
“你根本就——”他话说到一半,干脆破罐子破摔,“其他皇子,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话一出口,祁安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完了。
这个念头刚成型,身体已经先一步被掀翻。
承珩的动作快得没有预兆,一把按住他,将人狠狠推倒在榻上。
“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某种危险前的确认。
“你就那么爱其他人吗?”
祁安然的后背撞在床榻上,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否认,可承珩的手已经压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让人发寒的确定。
——你已经选过了。
——你只是没告诉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祁安然刚开口,喉咙却被承珩的手掌按住。
不重,却足够让他说不下去。
“你每次都是这样。”承珩盯着他,语气异常平稳,“一边嫌我逼你。一边,又把别人推到我面前。”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有……你弄痛我了。”祁安然的声音发颤,是真的疼。
承珩却像是没听见。
“你就是这样,”他低声道,语气冷硬得不像在对一个人说话,“不让你痛一点,你根本记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下去。
齿尖狠狠落在祁安然的颈侧,力道毫不收敛,像是要直接撕开皮肉。
“——啊!”祁安然整个人一震,反射性地绷紧身体,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发白。
是真痛。
痛到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可以忍的疼,是带着清晰撕裂感的、带血的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流下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承珩真的咬破了。
祁安然紧紧闭上眼睛,喉咙里连喊都喊不出来,只剩下细碎而失控的喘息。
太疼了。
疼到他甚至来不及去想恐惧,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是真的疯了。
承珩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
只是贴着那道伤口,呼吸微沉。
血的气味在两人之间散开。
他抬起头,看着祁安然因为疼痛而失去血色的脸,眼神深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