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气氛肃冷。百官列于两侧,殿内只剩奏报声不断回荡。
承珩坐于高位,神色一如往常。
可今日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
承珩抬眸,视线越过群臣,正好对上了承肃。
承肃站在下方,神情平静,还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可那双眼,却一直看着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压什么。
承珩眸色微沉。
“二殿下。”他忽然开口。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承肃微微抬眼。
“陛下有何吩咐?”
承珩看着他。
“你可是有什么要事禀报?”
这一句落下,不少朝臣都低下了头,连气氛都紧了一瞬。
承肃却只是轻轻笑了。
“回陛下,无事。”
承珩盯着他,半晌,才缓缓收回视线。
而另一边,承昭站在列中,已经皱起了眉。
不对。
今日二哥很不对。
那眼神……不像平时,倒像是恨透了承珩。
承昭眯了眯眼,忍不住低声嘀咕。
“奇怪,今日他吃错药了?”
下朝后,百官渐散。
承肃步子极快,连停都没停。承昭一看,立刻追了上去。
“二哥!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做什么?”
承肃连头都没回。
“我等你干什么,还有别的事。”
那语气明显烦得很,承昭更觉得怪了。他直接绕过去,挡在承肃前面。
“你今日火气怎么这么大?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承肃终于停下脚步,他看了承昭一眼。
“我在想。”他慢慢开口。
“怎么弄死承珩。”
空气一下安静了,承昭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啊?”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二哥,你疯了吧?”
承肃却只是看着前方,眼底那点情绪,越来越沉。
“疯?”他低低笑了一声。
“可能吧,对了。”承肃忽然停下脚步。
“寿辰宴那日,安然会出来吧?”
承昭一愣,话题转得太快,他差点没跟上。
“啊?应该……会吧。”承昭摸了摸下巴。
“按规矩,陛下与凤主是要一同出席的。不过——”
他说到这里,又忽然反应过来。
“也不一定,最后还是得看大哥愿不愿意放人。”
承肃听完,没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远处宫墙。半晌,才低低开口。
“如此啊……那安然必须出来。”
那声音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执念。
承昭听得后背一凉,他终于忍不住了。
“二哥,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说想弄死大哥,现在又惦记安然出不出来。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
承昭越说越觉得不对,最后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不会真精神错乱了吧?”
承肃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情绪沉得厉害。
“你就当我全疯了吧。”
风从长廊掠过,承昭却莫名听得头皮发麻。
下一瞬承肃已经转身离开,步子很快,连头都没再回。
只剩承昭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不是……真疯了?”
他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最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哥这次……好像真有点不正常了。”
承珩来到凌霄宫偏殿,他缓步走进去,随手将外袍搭在一旁。
今日朝堂上的画面,却始终没散。
承肃那个眼神。太不对了。
承珩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自己。
更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想到这里,承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不是朕多想。”
他靠在椅背上,眼底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朕的宝贝安然……果然最勾人。”
就在这时,殿外脚步声轻响,瑞安已经进来,跪于下方。
“陛下。”
“说。”
“今日送去的药。”瑞安低着头。
“被新来的宫女倒掉了。”
承珩听完,却并不意外,反而轻轻笑了。
“哦?这么大胆的宫女,都不用猜,是凤主亲自选的那个侍女吧。”
瑞安低声道:“陛下英明。”
承珩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神情依旧平静。
“随他们去吧,只要饮食不断,其他便无妨。”他说得漫不经心。
“凌霄宫真正知道食物里有药的本来也没几个人。其他宫人,不会明白。”
他神情温和得很,可偏偏让人后背发凉。
“瑞安,朕问你。”
瑞安心里微微一紧。
“陛下请问。”
承珩手撑着下巴,唇角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凤主长得如何?”
瑞安低着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凤主容貌,并非奴才可以定夺。”
承珩看着他。
“回答得倒谨慎。”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下一句却更轻。
“那你喜欢凤主吗?”
瑞安身体不可察地一僵,随后重新低下头。
“奴才是奴才,主子是主子。”
承珩看了他很久。
“嗯,那个侍女,你自己平衡便是。这种小事,以后不必特意来汇报给朕。”
瑞安低头行礼。
“是,陛下。”
承珩挥了挥手。
“退下吧。”
“奴才告退。”
偏殿内,烛火微晃。奏折堆了满案,却迟迟没人再翻动。
承珩靠在案边,闭着眼,眉宇间难得透出一点疲惫。
这些日子,朝堂、寿辰、承肃……
事情太多了。
偏殿安静得很,安静到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祁安然才能真正站在自己身边。
会在他回殿时替他更衣。
会在夜深时问一句冷不冷。
会在他疲惫时,主动靠近。
哪怕只是假的。
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温柔。
承珩觉得自己大概也会沉进去,想到这里,他笑了。
“朕若真去宠别人……安然怕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说着,慢慢睁开眼。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反而有一点说不出的沉。
别人争宠时,总会嫉妒,会委屈,会不甘心。
可祁安然不会,那个人甚至会高兴。会松口气,会觉得终于自由一点。
想到这里,承珩又笑了。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偏执。
“真是个没良心的安然。”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明明自己被伤得厉害,却还是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