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曜殿上，百官列立，气氛一如往常肃穆。
没有人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
龙椅之上的那位帝王，此刻并未临朝。
承肃端坐监国之位，神色平静。奏折一卷一卷批阅，仿佛一切如常。
只有承昭知道，昨天是他亲手下的手。
而承珩，现在还在偏殿昏睡。但这种事，不能说，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否则整个朝堂，会瞬间乱。
承肃翻过一份奏折，淡淡开口。
“开始吧。”
百官上前奏事，无人敢多问一句。
直到礼部尚书谨慎开口。
“敢问二殿下，陛下今日为何未临朝？”
殿内微微一静，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承肃抬眼。
“陛下近日劳累，暂作静养。”
话落，殿内一阵轻微松动。
“原来如此。”
“陛下龙体要紧。”
“臣等明白。”
无人怀疑，因为他们不敢怀疑。
承昭听着这一切。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群人要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怕是现在已经跪不住了。
承肃继续批折，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寻常朝会。
但只有他和承昭知道，此刻的“正常”，是用谎言撑起来的。
下朝后，承肃走在最前方，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
“二哥！”
承昭一路小跑，终于追上他。
“你今日怎么回事？从上朝开始就不对劲。”
承肃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四弟，今日我要做一件事。”
承昭愣了一下。
“什么事？”
承肃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若成了，承珩大概真的会杀了我。”
承昭脚步一顿，整个人都精神了。
“啊？你要干什么？不会准备趁他昏迷，把他弄死吧？”
承肃额角青筋跳了跳，“滚！”
承昭立刻后退两步。
“我就问问，你这表情真的很像准备造反。”
承肃懒得理他，径直朝凌霄宫走去。
承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二哥这次，似乎是认真的。
凌霄宫内，承肃挥退所有宫人。
寝殿大门缓缓关上，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床榻上，祁安然依旧昏睡着。呼吸很轻，脸色依旧苍白。
承肃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静静看着他。
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在记住这张脸，又像是在告别。
半晌，承肃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抚过祁安然额前碎发。
“安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切都安排好了，等今日过去，你就自由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承肃却笑了，“此生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上祁安然的唇，像在完成一个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心愿。
眼泪却毫无征兆落了下来，砸在祁安然脸侧。
滚烫得连承肃自己都怔了一瞬，心口像被人生生撕开，疼得喘不过气。
可他知道，必须这样做，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承珩会醒，那个疯子一定会醒。一旦醒来，祁安然便再也走不了了。
所以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赔上自己的命，他也要把这个人送出宫，送离这座牢笼。
承肃轻轻握住祁安然的手，缓缓闭上眼。
“走吧，这一次，别再回来了。”
就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瑞安走了进来。
“二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承肃闭了闭眼。
许久，才缓缓应了一声，“好。”
承肃低头看向床上的祁安然，随后弯下腰，将人轻轻抱起。
宽大的外袍落下，将祁安然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像是在守护什么珍宝，又像害怕被人夺走。
两人一路穿过长廊，走出凌霄宫。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停在那里。
瑞安站在车旁，静静等待。
承肃一步步走过去，脚步从未有过的沉重。
直到来到马车前，他才停下。承肃低头看着祁安然，许久没有动作，瑞安也没有催促。
风吹过宫道，所有人都沉默着。
最终，承肃还是将人递了过去。
瑞安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像接过自己的一生。
“替我照顾好安然。”承肃低声说道。
瑞安抱紧怀里的人，缓缓低下头。
“奴才此生，都会守护凤主。”
承肃沉默地点了点头。
瑞安抱着祁安然进入马车，车帘缓缓落下。
承肃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走吧。”他终于开口。
“二殿下......”瑞安隔着车帘唤了一声。
承肃却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
“快走，再不走......”他声音微微发颤。
“等会儿我又后悔了。”
马夫不敢耽搁，长鞭落下。
“驾——！”
马车瞬间向宫门外冲去，车轮碾过青石。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承肃始终站在原地，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整个宫道重新安静下来，空荡得可怕。
承肃缓缓望着远方，眼眶一点点发红，唇边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
“祁安然，终于自由了。”
风吹起衣摆，将最后一句低语吹散在空中。
“我爱你，此生都爱。”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碎尘土。
瑞安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他低下头，轻声唤着。
“安然，我们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意。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那里吗？你看看外面，好不好？”
怀里的人动了动，长睫轻轻颤抖。
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却还是能看见车帘外晃动的光影。
“我们……在哪里？”祁安然声音很轻。
瑞安低头看着他，却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安然，我们在皇宫外面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
祁安然怔了怔，像是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浅，也很疲惫。
“是吗……真好。”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终于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轻轻靠回瑞安怀里。再次陷入沉睡，呼吸依旧微弱。
瑞安抱紧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复杂得近乎沉默。
马车依旧在疾驰，一路向前，没有回头，车轮碾过京城边界的那一刻。
身后的皇宫越来越远，那高耸的宫墙逐渐缩成一道模糊轮廓。
像一场终于被割断的梦，而前路，无人知晓尽头。
【 全 书 完】
写到这里，《凤命》就结束了。
从最开始的一个念头，到如今近百万字。
谢谢每一个陪我走到这里的人。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
或许承珩会醒来。
或许会追上那辆马车。
或许永远追不上。
但那已经是他们的人生了，而故事停在这里，刚刚好。
【宝子最后一次，能不能给个书评，看我可怜的眼神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