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的理智,在那一声“陆微青”里,彻底断裂。
“祁安然!”
他几乎是从榻上掀身而起,动作快得像是压抑许久的猛兽,几步逼近,伸手一把揪住祁安然的衣襟。
力道极重。
珠钗在那一瞬间叮当作响。
“你给我看清楚!!”
承珩低下头,几乎是贴着他的额头,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与失控。
“我是谁!”
他的声音低哑而急促,像是被什么狠狠逼到了绝路。
“你好好看——”
这一刻,他不容许被否认,更不容许被替代。
承婉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小手下意识攥紧了祁安然的衣襟,眼睛一下子红了。
祁安然的意识却在这一瞬间被拉回了一点。
他用力推了承珩一下,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微青,不要这么生气。”他的声音依旧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安抚。
“你吓到小殿下了。”
话落,他转身将承婉婍抱进怀里。
小团子被他抱得稳稳的,小脸贴在他肩头,这才缓过神来。
“大哥!”
承婉婍小胳膊一圈,牢牢搂住祁安然的脖子,探出脑袋朝承珩瞪去。
“你这么凶干嘛!”她气鼓鼓地喊着。
“认错就认错嘛!”一句话,怼得毫不留情。
“又不是没被认错过!”
她越说越有底气,小下巴一抬,护短得理所当然,“你吓到安然了!”
屋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绷紧。
承珩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落在祁安然身上,又慢慢移到那只紧紧搂着祁安然脖子的手臂上。
再看向承婉婍。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唉——?”承婉婍这才像是反应过来,眼睛一转,上上下下把承珩看了一遍。
“大哥,你居然好了啊。”
她语气惊奇得很,像是刚发现什么新奇玩意。
承珩被她这一句话堵得胸口一闷,火气还没下去,话已经先冲了出来。
“我那是回光返照了!”语气又硬又冲,显然已经被气到不讲道理。
“啊?!”承婉婍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了。
“大哥你是真要死了啊?”
她这话问得认真又直接,半点不拐弯。
承珩几乎要被她气笑,嘴角一抽,冷冷回了一句。
“是啊,被人气死了。”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祁安然身上。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伸手掐住这个人。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对上了祁安然的眼睛。
那目光太软了。
带着一种几乎溢出来的依赖与温顺,像是在看什么极为重要、极为珍惜的人。
承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了。
祁安然此刻看的——不是他。
那份柔软,那份爱意,全都投向了另一个名字。
“出去!”承珩的声音冷得发硬。
“你们是存心来气我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直接把两人往门外推。
祁安然脚步踉跄了一下,怀里还抱着承婉婍,下意识护住她。
“大哥——!”
承婉婍被推得往后一仰,小脸立刻不高兴了,扭头就冲承珩喊,“不讲理啦!”
祁安然却像是没听见那股怒气似的,站在门外,隔着半步距离,仍旧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人。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很柔。
“微青,好好休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承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祁安然。”他盯着那张带笑的脸,声音低得危险。
“你最好是真病了。”
停了一息。
“否则——我直接杀了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伸手。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门外的空气瞬间静了。
承婉婍被这声响吓得一抖,下一刻却更生气了,“他好凶!”
祁安然却还站在原地。
门已经关上了。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垂下眼。
什么也没再说。
“安然,你为什么喊大哥叫微青?”她又问了一遍,语气软软的,却执拗。
祁安然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温柔,像是在看一个不该被拉进这些事里的孩子。
他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很浅,“因为她是我心爱之人呐。”
承婉婍眨了眨眼,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爱大哥?”她想了想,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好奇怪哦。”
祁安然没有笑她。
他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无关紧要。”他说。
“谁也不需要明白。”
那语气不是冷,也不是悲,只是一种安静的隔绝。
像是把这件事轻轻放在自己身后,不让任何人再往前一步。
承婉婍被他放到地上,小小的身子站得并不稳,却被那只手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小殿下,我长得跟您母妃真的一样吗?”祁安然忽然问。
承婉婍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嘴一抿,摇了摇头。
“嗯……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她顿了顿,像是怕他失落似的,“但是我喜欢。”
祁安然的脚步微微一停,低头看她。
“那以后,”他轻声问,“您是要一直陪着我吗?”
承婉婍眨了眨眼,回答得理所当然。
“父皇说是啊。”
祁安然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在下楼梯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台阶很长,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走。
“那以后,”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我跟小殿下相处的时候,能不要让宫人跟随吗?”
承婉婍愣了一下,立刻转头看他。
“为什么呀?”她是真的不懂。
祁安然低头,凑近了一点,声音柔软而认真。
“因为我只想跟小殿下一起玩呀。”这句话太简单了。
承婉婍怔了怔,下一刻却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呀!”
她用力点头,小手反过来抓紧了他的手。
“那我们就偷偷玩!”
楼梯口的光还没完全落稳,人便迎面撞上了。
“哎,四哥哥——”承婉婍脚步一停,眼睛一亮,“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下朝这么早!”
承昭正要抬手,被她这一声喊得一顿,视线顺着她落到后头的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六妹,”他语气慢悠悠的,“你这是在搞什么?”
祁安然还未来得及反应,承昭的目光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珠钗、衣摆、那过分柔顺的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承婉婍却像是完全没察觉气氛,兴奋得不行,拉着祁安然往前一步。
“像不像新娘子!”她仰着脸看承昭,眼睛亮得过分,“你快夸他,快夸他呀!”
承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祁安然一眼,唇角忽然一勾,笑意却半点不温和。
“真难看。”三个字,落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