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宫,宫门半掩。外头天光明亮,里头却静。
祁安然站在门前,一步之距。他指尖微微收紧,脚却没有落下。
只差这一点,可这一点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线。
他不知道,踏出去,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立刻拦下他。
心在动,人却停着。
就在他迟疑的那一瞬,一只手忽然从侧后伸出,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凤主不可。”声音压得极低,却没有半分犹豫。
祁安然一惊,猛地回头。眼前,是个小宫女。衣着普通,眉眼低顺。
却——不对。
她稳稳站着,手还扣着他,祁安然的眼神瞬间沉下来。
“你——”他盯着她。
“居然不怕我?”
这宫里的人见他,都是低头。都是躲,可她不是。
小宫女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行礼。
“奴婢小梨。”声音不高,规矩也做得足,却还是藏不住那点不该有的从容。
祁安然皱了下眉。
“……小梨?”
他看着她,脑中没有这个人。
“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梨没有抬头,却轻轻往前靠了一步。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微微抬起头,贴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凤主,像母妃。”这话落下,像一把钥匙。
“咔”的一声,把什么东西打开了。祁安然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清醒。
那一刻,他明白了。
她是承昭的人!
祁安然已经转身,步子收了回来。小梨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
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凤主。”小梨开口,语气恢复了宫人该有的样子。
“四殿下让奴婢转告。”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
“陛下的寿辰,快到了。”
祁安然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承珩的寿辰?”
他像是第一次听到,眼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意外。
“他从来没说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也从未问过。
小梨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继续,像是在按原话转述。
“四殿下还说寿辰当日,美人,会出现。”
这一句落下,却像一根线,瞬间勾住了什么。
祁安然的呼吸猛地一顿,眼神亮了。
“真的?”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还有一点……久违的期待。
他心里那点沉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动了。
终于找到了,那美人要出现了。
祁安然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那点笑。
凌霄宫寝殿内,祁安然坐在榻边。
人很安静,像是在发呆,可心里却在一点一点算着。
——承珩的寿辰。
若真如小梨所说,那一日他应当会在。也许可以出席,也许能见到那美人。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承珩走了进来。他看了祁安然一眼,那种安静太乖了。
“安然,今日的药喝了吗?”
祁安然没有迟疑。
“喝了。”
承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点心。”他又问。
“吃了吗?”
“吃了。”依旧是那样的回答。
承珩没有再追问,只是走近。像是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祁安然看着他,心里那点算计,轻轻压下去,然后他主动开口。
“夫君。”声音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
“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吗?”
承珩看了他一眼。
“无事。”
回答得更轻,也更短,祁安然只是看着他。
“自从进宫以来……”他慢慢开口,目光没有移开。
“我似乎从未见过夫君过生辰。”
这一句落下来,像一根针,轻轻刺进来。
承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了极轻的一点变化。祁安然看见了,心里微微一紧。
反而又问了一句。
“今年也不过吗?”
“安然。”承珩开口,却像是直接点破了什么。
“你想问的,”他看着他,“是寿辰宴吧。”
祁安然微微一顿,却没有否认。
“……只是好奇。”
他说得很轻,像是被看穿了,也不打算再遮。
承珩看了他一眼,只是慢慢坐到他身侧。
“我的寿辰宴,”他语气很淡。
“无关紧要。”
他说完,又停了一瞬,像是觉得无所谓。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
他伸手自然地拉起祁安然的手,指尖贴上去。
“比起这些,”他低声说,目光慢慢落下来。
“我们的孩子!”
他轻轻一笑,那笑很温,却带着无法回避的意味。
“才是我更关心的事。”
祁安然的手被他握着,那一瞬间,他很清楚,承珩是在把话题往一个地方带。
他看着承珩,轻轻开口。
“可是,我还是希望夫君能过寿辰宴。”
这一句,比刚才更直接,也更坚定。承珩的目光微微一动,祁安然继续。
“毕竟也就一年一次。”他语气柔了一点。
“我也想祝福夫君。”
话落,殿内安静了一瞬。两个人的目光,没有避开。
“安然。”承珩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么想祝福我吗?”语气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探。
祁安然没有退,反而顺势靠近。手抬起,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夫君——”他声音低了点。
“难道不接受吗?”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贴近,呼吸都混在一起。
承珩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手落在他腰侧。轻轻一扣,把人收进来。
“既然你都这么开口了。”他低声说。
“我怎么会不接受。”
这句话说得像是让步,却不是真的让。他没有放开,反而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才慢慢继续。
“不过,安然。”他看着他。
“你可能要受点罪。”
祁安然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
承珩笑了,那种很温和的笑,却让人不太安心。
“我的寿辰。”他慢慢说,“还有一个月。”
他伸手指腹轻轻点了点祁安然额头,动作亲昵。
“这一个月。”他语气轻得很。
“你要天天祝福我。”
祁安然看着他,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不是祝福,是他要的东西。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带了一点笑,却有点无奈。
“夫君这是在耍赖吗?”
承珩没有否认。
“毕竟。”他语气淡淡。
“孩子比寿辰重要。”
这一句落下来,却彻底盖过了前面所有的话。
承珩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目光不动,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祁安然咬着唇,心里却已经乱成一片。
——要答应吗?
——不答应,会怎么样?
——答应了……又要付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眼,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好,那我天天祝福你。”
他说着,像是在给自己找一条路,然后又说了一句。
“不过。”他看着承珩,眼神带着一点小心的坚持。
“寿辰宴你要办。”
这句话一出,像是他为自己争来的唯一一点筹码。
承珩的唇角缓缓勾起,那点笑,太明显。
“安然。”他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愉悦。
“你怎么这么可爱。”他伸手轻轻点了点他。
“还这么……笨笨的。”
祁安然一愣。
“哪里笨了!”
他下意识反驳,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情绪。
承珩却笑得更深了。
“让你平日不好好学朝章规矩。”他语气懒散。
“帝王的寿辰。”他看着他。,一字一句,“本来就会办。”
那一瞬间。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什么从头劈下来,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那点“谈条件”的感觉,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本来就会办?!
——那他刚刚……是在干什么?!
他喉咙微微一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承珩还在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自己跳进坑里的人。
祁安然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甚至还维持着刚才那点不服气的样子。
只是声音,低了一点。
“……那你不早说。”
这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
“我的安然。”
承珩低声笑着,手臂一收,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真是可爱到不行。”语气温着,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祁安然被他抱着,整个人都有点发僵。那种感觉说不清是窒,还是乱。
“夫君……”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发虚。
“你又在耍我。”这句话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那……之前的条件。”他抬头看他,带着一点试探。
“可以不算吗?”
承珩没有立刻回,只是低头看着他。那点笑,慢慢淡下来。
“不可以。”三个字,没有余地。
祁安然的心微微一沉,还没说话。
承珩已经继续,语气依旧温和,却更冷了几分。
“你若不答应,那我也可以。”
他顿了一瞬,像是在给这句话加重量。
“把它收回去。”
祁安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承珩已经贴近,声音低低的。
“规矩这种东西。”他轻轻说。
“在我这里,可以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