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然就坐在龙椅上,手托着下巴,整个人懒懒地歪着。
不像凤主,更不像该坐在这里的人。他望着空空的大殿,轻声嘀咕。
“承珩人呢……”
语气带着点不耐,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不要他出现的时候,天天在眼前晃,现在要他出现——”
他轻轻哼了一声。
“人又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
殿门口忽然炸出一声。
“……凤主?!”
祁安然一愣,只见小梅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吓住了一样,眼睛瞪得极大,脸色一瞬间白了。
祁安然反倒被她吓了一跳。
“……小梅?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梅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人已经慌得不行,提着裙摆就往里冲。
“快下来!”
她声音都变了。
“凤主,你这是对陛下大不敬!”
祁安然眨了下眼,看了看自己坐着的位置。又看了看她,语气居然很认真。
“那我会被杀头吗?”
小梅脚下一顿,整个人更慌了,直接是喊出来。
“是诛九族!”
这一句落下,祁安然愣住,像是真的在想。
“啊?”他轻轻出声。
“凤主也会被诛九族啊?”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莫名的失落。
小梅差点没跪下去,“凤主——!”
祁安然却已经慢慢站了起来,像是刚刚坐的不过是一张普通的椅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哎……原以为是死一人。”
他说着,还摇了摇头,像是在认真遗憾。
然后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祁安然走下台阶,还未站稳。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小梅,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得有点久,小梅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凤主?”
祁安然开口。
“小梅,仔细一想,你生得也好看。”
小梅整个人一僵,还没反应过来。祁安然已经继续说下去。
“要不!你不如做陛下的妃子吧。”
这话一落,空气都像凝住了一瞬。
小梅看着他,眼神从惊愕,到不敢置信,最后像是在看一个彻底不正常的人。
“……凤主。”
她迟疑了一下,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您今日……脑袋是被什么撞了吗?”
祁安然没有生气,甚至笑了一下。
“没有啊,我只是突然觉得——”
他转过身,看向空着的龙椅,语气慢慢散开。
“陛下应该需要很多女人才对,一个不够,两个也不够。”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数。
“后宫三千才像个帝王。”
小梅听得脸色一点点发白。
“凤主……”
她忍不住出声,却又不敢多说。
祁安然却像没听见,思绪已经往别处飘。他收了笑,像是刚刚那些话,不过是风。
他看向小梅,目光沉了下来。
“小梅,这几日,你又去哪里了?”
他盯着她,像是终于抓住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你总是一会儿出现。”
他停了一下,语气微微发紧。
“一会儿又消失?”
小梅一怔,下意识低下头。
“凤主。”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恭顺。
“您在陛下这边,奴婢……是不能一直服侍。”
这句话说得很轻,扎得人不舒服。
祁安然听完,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提起。
“小梅,你在这深宫里这么多年。”
他盯着她,眼底一点点发紧。
“你见过吗?哪个帝王——”
他的声音有一瞬发颤,却还是压着说了出来。
“这么执着于娶一个凤主?”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等答案,又像是在逼问什么。
下一瞬声音彻底压不住了。
“有没有!”
这一声落下,整个大殿都静了。
小梅猛地跪了下去,却没有立刻回话。她低着头,手指微微发紧。
她当然知道,没有,从来没有。
这宫里。
哪一个帝王不是后宫三千。
哪一个不是权衡、制衡、分宠。
没有人会只盯着一个人,更不会用这种方式,把人困在身边。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可她不能说!她是听命于承珩的人!她该说的,只有一句!
“陛下……自有圣意。”
可这一刻,她却说不出口。
眼前的人,站在那里。明明是凤主,却像是被困住的人,像是连呼吸都不顺。
小梅低着头,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瞬的动摇。
祁安然忽然安静下来,像是刚才那一声质问,把他自己也抽空了。
他站在那里,看向小梅。目光有点慢,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小梅。”
他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没有刚才的锋利,只剩一点疲。
“能不能……让我抱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停了一下,可还是说了。
“我知道……很冒昧。”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空。
“可是我现在……需要一个拥抱。”
小梅僵住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脸色瞬间白了。
“凤主……”她声音发紧。
“这……很危险。”她不敢抬头。
“要是被陛下看见……”
话还没说完,祁安然已经走了过去。
下一瞬他直接伸手,抱住了她。只是把人圈住,像是确认一个温度,像是抓住一件不会立刻消失的东西。
小梅整个人僵住,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不敢回抱,也不敢推开。
她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可祁安然没有别的动作,额头轻轻靠在她肩侧。
很安静。
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一点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祁安然闭了闭眼,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想靠近一个人,哪怕一瞬。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轻。
“小梅……”
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该不该问,可还是说了出来。
“我爱承珩吗?”
他没有等回答,像是根本等不起。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
“我爱吗?”
小梅僵在那里,她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答,也不敢答。
祁安然的情绪一点点溢出来。
“从一开始——”
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却还压着。
“他就在折磨我,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他一句一句说着,像是在把这些日子,一点点剥开。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成为他的——”
他顿住,那个词没有说出口,却更重。
空气沉得发紧,他笑了一下。
“他听不进去!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说什么都没用!我挣扎也没用!”
声音开始乱了,像是终于压不住了。
“小梅。”
他忽然收紧手,像是抓住最后一点支点,声音低得发颤。
“那我到底算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是真的在问。
“我是凤主?还是……他想要的一个东西?”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眼底空了一下。
“还是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连‘人’都不算?”
这一句落下,他整个人像是失了力,手却还在抱着。
小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凤主,您一定是爱陛下的。”
这句话落下,干净,直接。祁安然一怔,像是没听懂。
小梅却继续说下去,语气一点点坚定。
“自始至终都是爱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异常清晰。
“没有人,比您更爱陛下。”
更像是一个被反复说过很多次的结论。祁安然站在那里,忽然松开了手。
像是被什么推开了一样,他后退了一步。
看着小梅,眼神慢慢变了。有疑惑,也有陌生,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
他开口,却没有接下去。小梅没有停,她往前一步。
“凤主,您讨厌陛下抱您吗?”
祁安然一愣,脑子像是被什么卡住。小梅继续。
“您讨厌陛下吻您吗?”
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压下来,像是在替他回忆。
“您有没有推开过?有没有拒绝过?”
一步。
一步。
逼近。
祁安然不自觉往后退,脚步有些乱,脑子里开始翻出那些片段。
拥抱。
靠近。
呼吸。
体温。
他没有说话。
小梅却已经替他说了下去。
“没有,对吗?”
她的声音近了。
“凤主一点也不讨厌。”她轻轻说,“对吧。”
祁安然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后已经没有路,可他还在退。
眼神开始发散,像是被拖进什么地方,记忆一段段浮出来。
他有没有拒绝?好像……没有。
他有没有挣开?好像……也没有。
那是接受吗?
他怔住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忽然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呼吸乱了一瞬,心也跟着乱了。他看着小梅,又像是在看自己。
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
——是这样吗?
他真的……没有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