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二皇子府内安静得厉害。
陆灵几乎一夜未眠,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她整个人都像悬着,心跳一直没真正平稳下来。
昨天深夜,承肃从边关回来了。她知道,因为书房灯亮了整整半夜。
可她始终没有过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承肃这个消息。
孩子。
他们之间,竟真的有了孩子。
陆灵低头轻轻覆上小腹,神情复杂。
边关的事情显然让承肃心情极差,回来后便一直待在书房。
直到今日清晨,她才终于在长廊见到了人。
承肃一身朝服,眉宇间满是疲惫,像几日都没真正休息过。
两人对视那一瞬,陆灵心口都紧了下。可承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冷脸,只是脚步微微停了一瞬。
淡淡开口:“天凉,别站太久。”说完,便匆匆往宫中朝殿方向去了。
陆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还有些怔。
许久她轻轻低头,手覆在小腹上,唇角竟一点点扬了起来。
而另一边,凌霄宫内,早膳已经摆满桌案。
祁安然正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吃着东西,今日难得胃口好了些。
“小瑞瑞。”他忽然开口,瑞安站在一旁。
“凤主。”
祁安然咬着勺子,像在认真思考什么。
“我感觉……陛下好像变了。”
瑞安眸色微微一顿。
“变了?”
“嗯。”祁安然点头。
想起昨夜,耳根还有点发热。
“他昨夜……好温柔。”
说完,祁安然自己都愣了下。因为“温柔”这个词,以前几乎不会出现在承珩身上。
“可是……”他又皱了皱眉。
“这种温柔,好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总觉得,承珩昨晚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像在想什么,又像在决定什么。
瑞安安静听着,片刻后,才低声开口:“凤主,陛下毕竟是您的夫君。”
祁安然动作微微停住。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他是我的夫君……”
那声音轻得厉害,像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祁安然低低开口。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温柔……就好了。”
承曜殿内,今日朝气压低得厉害。
边关急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入殿中,朝臣们神色皆不好看。
“陛下,北境三城粮道被断,如今军中已开始缺粮。”
“西岭那边流民暴乱,已有官员被杀。”
“边关守军还在请求增援——”
殿中议论不断,不少老臣额头都冒了汗。
这次边关的问题,比他们预想得更严重。
承肃站在侧列,眉头紧锁。
连一向散漫的承昭,此刻神情也少见地沉了下来。
因为只有他们知道,这些事承珩早已亲自去边关看过了。
甚至连敌军如何绕峡、粮道如何断裂、哪座城最先失守。
承珩都清清楚楚,他这一路真正生气的,从来不是边关失控。
而是——
那群边将蠢到,要他这个帝王亲自过去收残局。
龙阶之上,承珩坐在那里。
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
又一下。
整个承曜殿安静得吓人。
终于,承珩缓缓抬眼。
“说完了?”
大殿瞬间死寂,没人敢再开口。
承珩忽然冷笑了一声。
“粮道断了三日。”
“敌军绕峡七次。”
“西岭流民里混了多少细作。”
“你们现在才报上来?”
那声音不大,却压得众臣后背发寒。下方几个边关相关官员已经跪了下来。
“臣失职——”
承珩目光冷冷落下。
“失职?若不是朕亲自去边关看了一圈。你们是不是还准备继续瞒下去?”
整个大殿无人敢抬头,连空气都压抑得厉害。
承肃垂着眸没说话,因为他知道。
承珩这次是真动怒了,边关的问题其实没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真正让承珩厌恶的是:一群废物,逼得他亲自下场。
许久。
承珩终于缓缓站起身,压迫感笼罩整个承曜殿。
“传朕急令。”
“命北境守军退后三十里,引敌深入。”
“黑羽营绕后封峡。”
“南境军仓即刻调粮。”
“七日内。”
“朕要西岭彻底安静。”
话音落下,没人敢质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承珩既然已经亲自看过边关局势。
那便意味着,他已经把所有解决方法都想好了。
那些让百官头疼到不敢睡觉的问题。在他眼里,不过是该怎么清理得更快。
而就在整个朝堂还沉在边关之事时。
承珩淡淡开口:“另外,明日是朕的寿辰宴。”
众臣一愣,承珩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整个承曜殿。
“寿辰宴照常举行,凤主也会一同出席。”
殿中立刻响起应声。
“是——”
可不少人心中却早已震动。
边关乱成这样,帝王却仍坚持寿辰宴照办。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他已经亲自去过,也已经亲手压住了局势。
承珩垂眸看着众臣,声音冷淡至极。
“区区边关,还不配乱朕的寿宴。”
下朝后,承珩没有立刻回凌霄宫。而是转道去了承命台后花园。
小梅已经跪在那里等候。
“陛下。”她低头行礼,承珩停下脚步。
“万贵妃那边,传消息了?”
“是。”小梅低声回复。
承珩眸色微微沉下。
“是朕要的消息吗?”
小梅缓缓低头。
“回陛下,陆灵怀孕了。”
下一刻承珩眼底竟浮起一瞬的惊喜。
那女人……终于怀上了。
承珩唇角一点点勾起,像一盘布局已久的棋,终于开始落进他想要的位置。
“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那声音带着一点愉悦。
而跪在地上的小梅,却莫名后背发寒。因为她太清楚,承珩等这个消息,已经等太久了。
承珩眼底情绪已恢复平静。
“从今日起,你亲自暗中保护陆灵,直到她诞下子嗣。”
小梅立刻低头。
“是,陛下。”
可下一瞬承珩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若有任何闪失,你的下场,自己知道。”
空气骤然一沉,小梅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属下明白!”
承珩没再看她,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眸子却越来越深,像已经透过陆灵腹中的孩子,看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