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澜昭殿内,小梅几乎寸步不离守着陆灵。
每日饮食、起居、脉象、腹围变化,事无巨细记录下来,再通过暗线传递给瑞安。
陆灵什么时候腹部发紧,什么时候夜间难眠,什么时候出现临产征兆,所有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送进凌霄宫。
整个皇宫看似平静,却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而承珩,已经许久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白日坐在承曜殿批阅奏折,朱笔落下,目光却时常停顿。因为他的心思从来不在奏折上,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等了九个多月,也布了九个多月,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出错。
深夜,凌霄宫偏殿,一道黑影跪伏在地。
“启禀陛下,二殿下已离开边疆。按脚程推算,快则三日,最迟五日便可抵京。”
殿内骤然安静,承珩眸色冷了下来。
“三日?”
黑影低头。
“是。”
下一瞬。
“非要这个时候回来!”承珩声音冰冷至极。
“简直找死!”
承珩站起身,负手立于殿中,眼底寒意翻涌。
承肃回来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
如今所有事情都压在最后一线,任何变数,都足以毁掉整盘棋。而承肃,恰恰是最大的变数。
沉默许久,黑影退下,承珩走到殿门前开口。
“传二殿妃的太医。”
“是!”
殿外内侍,不敢耽搁,立刻退下。
不多时,值守太医满头冷汗赶来,刚进殿便跪了下去。
“参见陛下。”
承珩垂眸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问你,二殿妃还有多久临产?”
太医额头冒汗。
“回陛下,按脉象推断,应当还需数日。”
承珩眸色骤冷。
“数日?”
太医心头一颤。
“是……”
下一瞬,一道茶盏猛地砸碎在他身旁。瓷片飞溅,太医脸色瞬间惨白。
“朕不要数日。”
承珩来到太医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朕要她这两日生产!”
太医浑身发抖。
“陛下……二殿妃临产时辰未至,若强行提前,只怕……只能用催产之法……”
承珩缓缓弯下身,目光落在太医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朕方才说什么。”
太医呼吸一滞。
“陛下……”
“朕说。”承珩的声音却让人遍体生寒。
“无论用什么手段!你是耳朵聋了吗?”
太医重重磕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整个偏殿死寂一片,太医退下后。
片刻后,殿门再次被推开,瑞安走了进来。
“陛下。”
承珩没有回头。
“这两日,你准备一下。”
瑞安微微一怔。
“准备什么?”
承珩转过身,那双眸子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凤主要生产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瑞安猛地抬起头。
“这两日?”
承珩看着他。
“对,这两日。”
瑞安呼吸微微一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凤主根本不可能真正生产,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依靠他们完成。而现在,时间被硬生生提前了。
“陛下,是不是太急了?”
承珩眸色骤冷。
“急?承肃三日后入京,朕没有时间了。”
一句话,瑞安瞬间明白了。
承珩来到瑞安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两日,朕要凤主出现临产征兆。腹痛也好,见红也罢,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你学的医术,把你准备的药,全部给朕用上。”
瑞安跪在地上,掌心却缓缓收紧。
“凤主的身体……”
“朕知道。”承珩直接打断了他。
“所以朕才把你送去学医,不是吗?”
瑞安沉默了。
“瑞安,这九个月。你陪着他,朕也陪着他。走到今日,没有人能让这场局毁在最后一步。”
偏殿内安静得可怕,瑞安终于低下头。
“奴才明白。”
承珩重新走回案前,声音恢复平静。
“这两日,凌霄宫交给你。”
瑞安抬起头,有些意外。
承珩低头看着案上的边疆急报,眼底尽是寒意。
“朕要去盯另一个人。”
偏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承珩攥紧手中的密报,纸张被捏得变形,眸色冰冷。
“朕等了九个月,谁敢在最后关头回来坏事,朕便让他后悔回来。”
瑞安回到寝殿时,祁安然正在看书。
他的眉眼少了几分从前的防备,多了些说不出的温润。
瑞安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才缓步走过去来到祁安然身后。
祁安然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小瑞瑞,刚刚去哪儿了?”
瑞安伸手替他理了理散落肩头的长发。
“去陛下那儿了。”
祁安然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
“我发现最近承珩变了。”
瑞安眸光微动。
“陛下有何变化?”
他的手落在祁安然太阳穴两侧,力道轻柔地替他按揉着。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越来越像个父亲了。”
瑞安垂下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的唇几乎贴近祁安然耳侧,声音低低的。
“那奴才呢?”
祁安然一愣,明显没反应过来。
“你?”
瑞安轻笑了一声。
“奴才像什么?”
祁安然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真的答不上来。
这些日子,瑞安照顾他,陪着他,教他育儿,陪他散步,替他按脚,甚至连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是瑞安守着。
可若真让他说,他反而说不出来。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瑞安已经伸出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凤主,别想了。”
祁安然靠在他怀中,莫名觉得安心。
“放松一些。”瑞安低声哄着。
“奴才帮您放松放松。”
祁安然这些日子本就容易疲惫,闻言也没有多想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好吧......”
瑞安眸色渐深,掌心轻轻覆上他的肩,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闭上眼。”
祁安然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缓缓闭上眼睛。
寝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而瑞安低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