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祁安然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承珩这人,完全听不懂人话。至少,是听不懂他说的话。
没救了!
祁安然伏在承珩肩上,整个人软下来,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句:算了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承珩没有回应,脚步却始终稳得可怕。
很快,门被推开,又在身后合上。
下一瞬,身体骤然一空。
祁安然被直接扔到床上,背脊撞上柔软的褥子,却还是闷哼了一声,绳索勒得他呼吸一滞。
他缓了两下,才勉强抬头。
“殿下。”声音有点哑,却意外地平静,“你把我抓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危险的说法,“是要做什么?”
祁安然看着站在床前的承珩,眼神里没有反抗,也没有期待。
“不如我们……聊聊?”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今天这情况,这场面,这距离。哪里像是“聊聊”。
祁安然咽了下喉咙,心里却异常清醒。
今天大概,要被彻底折腾废了。
“殿下……”祁安然看着他,声音几乎是在小声求,“绳子能不能松一松。”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生怕不够诚恳。
“我真的、真的乖的。”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心酸。
承珩却像是没听见。
他什么也没说,神情平静地上了床,伸手去解绳结,动作不急不慢。
绳索一圈圈松开,束在身上的力道消失,祁安然刚松了口气,肩背的紧绷还没完全散掉,就下意识活动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腿是自由的。
身子也是。
可手腕还被牢牢绑在一起,绳结换了个位置,反而更稳。
“不是……”祁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承珩,一脸无语,“殿下,你这都松绑了。”
他晃了晃手腕,绳索纹丝不动。
“怎么手还绑着啊?”这话说得又委屈又无奈,像是在跟人讲一个完全讲不通的道理。
祁安然盯着承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刚才那点“乖一点就会被放过”的侥幸,果然还是想多了。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子的?”祁安然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明显的崩溃。
“你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啊?”话一出口,他也不管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祁安然盯着承珩,眼圈红得厉害,语气却异常直白,“还是你只听你自己想听的那一半?”
他手还被绑着,动不了,只能靠说。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
承珩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祁安然忽然笑了一下,却一点都不好看。
“算了。”他低声说,“反正说了也没用。”
他抬头看着承珩,眼神里已经没有挣扎,只剩下一点疲惫到极点的认命。
祁安然顿了顿,“都是要死在你手里的。”
“那你就死在我手里吧。”承珩终于开口,却冷得没有退路。
下一瞬,手已经掐上祁安然的脖子。
力道精准、干脆。
“你不是想死吗?”他低低笑了一声,“祁安然。”
指腹收紧,空气被一点点夺走。
“你就真的——”承珩靠近了些,目光紧锁着他,“这么讨厌我吗?”
祁安然喉咙发紧,呼吸断续,却还是看着他。
“非常……”声音破碎,却清晰,“讨厌。”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求。
什么都没有。
“好。”承珩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了决定,“那你就死吧!”
手下的力道陡然加重。
祁安然的呼吸被彻底掐断,视线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一寸寸远去。身体本能地挣扎,却毫无用处。
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冰一样压下来。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为什么会死在他手里。
意识将散未散的瞬间,他看到承珩的眼睛。
那一刻,承珩忽然僵住了。
他看见了。
看见了祁安然濒死时的神情——是彻底的、与他无关的空白。
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
原来,他从来没有被爱过。这个认知来得太迟,却狠得要命。
可偏偏——他想要的,正是那份爱。想要到,几乎是在祈求。
“安然……”这声唤几乎是脱口而出。
下一瞬,承珩猛地松开了手。
空气骤然回涌。
祁安然剧烈地咳嗽,身体前倾,几乎跌进承珩怀里。
承珩一把将他搂住,力道失了分寸,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碎掉。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塌陷的声音。是彻底破碎。
他抱着祁安然,呼吸同样凌乱。
这一刻,承珩终于明白了。
他可以要他的命。
可以要他的身体。
却唯独——要不到他的心。
而这,才是他真正无法承受的地方。
“咳……咳……”祁安然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猛地吸气,喉咙火烧般疼。
他在承珩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心口还残留着刚才被掐住的空白。
差一点。
真的差一点。
他闭了闭眼,心里却异常清楚——这一次,确实是承珩手下留情了。
承珩没有立刻放开他。
他的手还停在祁安然背上,力道失了往日的分寸,像是抓着什么一松就会散的东西。
“你就不能……”承珩的声音低得不像他,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哑,“多爱我一点吗?”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败。
“为什么……”他眉心紧锁,语气里有困惑、有不甘,“为什么老是要逼你?”
祁安然听着,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
他在承珩怀里轻轻颤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去爱别人吧。”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求求你了。”
承珩的身体明显僵住。
“我受不起你的爱。”祁安然低声说,“真的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