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很安静,晨光透过纱窗落下来,映在桌边。
祁安然低着头,指尖又重新取了一截红绦。
慢慢编着第二条手绳,金线一点点缠进去,玉珠轻轻碰撞着。
寝殿安静得只剩细微声响。
直到一滴泪忽然砸落下来,落在红绦上,晕开一点深色水痕。
祁安然动作顿了一下,可很快,他又继续低头编着。
只是那双手开始越来越慢,越来越僵。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他还是低着头,不肯抬起来。像只要不抬头,那些情绪就不会被发现。
可眼泪却已经止不住了。
一滴。
又一滴。
不断砸下来。
落在手背,落在红绦,也落在那颗玉珠上。
祁安然死死咬着唇,肩膀却还是一点点发抖。
到最后,连压抑的呼吸声都开始变了。像终于撑不住,细碎梗咽一点点溢出来。
可他还是没有停下,还在继续编。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彻底崩掉。
瑞安站在他身边,从头到尾,都安静看着。
他知道祁安然不是突然想哭。
而是从昨夜开始,那些情绪就一直被死死压在身体里,如今终于压不住了。
瑞安手指缓缓收紧。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上前。没有安慰,也没有说“别哭”。
因为他太清楚,有时候,真正痛到极致的人。
不是一句安慰就能哄好的,与其让祁安然继续撑着,不如让他哭出来。
至少,还能喘口气。
于是整个寝殿里,只剩下祁安然低低压抑着的哭声。
还有那条始终没有停下的红绦,一点一点,被他编进掌心里。
下朝后,承珩没有停留,连身后宫人都跟得有些慌乱。
他一路回凌霄宫,脚步越来越快。
因为他始终忘不掉今早祁安然那副模样。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承珩宁愿祁安然哭,闹,恨自己。
也不想看见他那样安静,像忽然什么都不在乎了。
终于。
凌霄宫寝殿门被猛地推开。
砰——
殿内一下安静下来。
祁安然正低着头,安静编着什么,红绦绕在指间,玉珠轻轻碰撞着。
而瑞安则站在一旁,安静候着。
“陛下。”
瑞安率先低头行礼。
承珩目光却始终落在祁安然身上。
那人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连情绪都被压进了骨子里。
承珩眼神微沉。
“瑞安,你先退下。”
“是。”瑞安低头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寝殿里,只剩下两人。
可祁安然却像没察觉到承珩情绪一般,依旧低着头编着手里的红绦,没有抬头。
“药我已经喝了。”他轻声开口。
承珩却忽然有些喘不过气,太不对了,若是从前。
祁安然见到那碗药时,眼里总会透出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可如今,他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接受了。
承珩慢慢走近。
“安然。”他低声喊他。
祁安然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可还是没有抬头,指尖依旧慢慢绕着红绦。
承珩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承珩心口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一夜。
祁安然会忽然变成这样。不是释怀,更不像原谅,反而像终于不再挣扎了。
终于,最后一个绳结缓缓收紧。
祁安然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条编好的手绳,指尖轻轻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才慢慢抬起头。
承珩竟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那目光沉得厉害。像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移开过。
祁安然轻轻笑了。
“夫君,总盯着我看什么?”
承珩呼吸微微一滞。
这一刻,他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现在的祁安然,让人看不透。
许久,承珩才低声开口:“你……”
可后面的话,却停住了。祁安然站起身,红绦轻轻垂落在袖边。
“你说的话,我都有好好听。”他说得很轻,算得上温顺。
可越如此,承珩越觉得不安,祁安然看着他。
“那么夫君,我说的话,你会考虑吗?”
承珩眸色微沉。
“你想说什么?”
祁安然却笑了。
“寿辰宴那日,那个拔得头筹的美人,夫君应该还记得吧?”
承珩眉心瞬间皱起。
空气一下冷了。
祁安然却像没察觉般,继续慢慢开口:
“她既然拔得头筹,陛下应该还未允诺她的愿望。”
承珩盯着他。
“所以?”
祁安然终于抬起眼,那双眼平静得厉害。
“我要她进凌霄宫,陪着我。”
寝殿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沉了,承珩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安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安然的笑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夫君不是说过么,让我好好安胎。既如此,总不能还日日让我陪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终于把真正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安胎这些日子,我不想再陪你了。”
最后一句落下时。
祁安然轻轻冷笑了一声,很轻却像刀一样,一下扎进了承珩心口。
“呵……”
承珩也笑了,他一步一步靠近祁安然。
“祁安然,你真是越来越有脑子了。”
他说着,手指缓缓抚上祁安然脸侧。动作温柔,眼神却沉得可怕。
“朕现在真觉得,越来越爱你了。”
祁安然却没有躲,只是安静看着他。承珩低下头,贴近他耳边。
“既然不想陪朕,那把美人留在凌霄宫,岂不是太可惜了?”
那声音很低,又像压着什么情绪。
祁安然听着。
“万一……夫君会喜欢呢?”
空气骤然安静,承珩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他盯着祁安然,像在看什么危险东西。
“所以,安然这是打算亲手调教她了?”
祁安然竟真的点了点头。
“夫君若喜欢,我自然会教会她。”他声音带着一点温柔。
“教她如何伺候你,教她怎么看着你,直到……”
祁安然微微抬眼,“她满眼都是你。”
最后一句落下,承珩盯着他。
“朕的安然,还真是宠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