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这个孩子!”祁安然声音已经嘶哑。
“我要杀了他!”
那一句落下,整个寝殿骤然死寂。
承珩瞳孔猛地一沉。
“祁安然。”他声音彻底冷了。
“你闹够了没有?”
可下一瞬,祁安然呼吸却忽然乱了。
“我……”
他胸口猛地一窒,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下来。
“我……咳……”
空气像突然被抽空。
祁安然一下抓紧衣襟,整个人开始发抖。
呼吸不上来,胸口闷痛得厉害,连指尖都开始一点点发僵。
承珩脸色骤变。
“安然?!”
而一旁的瑞安像突然想起什么,神色猛地变了。
——那药最忌情绪剧烈冲撞。
“陛下!”瑞安失态地抬高声音。
“快放开凤主!他受刺激了!”
承珩一怔,立刻松开手。
可祁安然已经开始呼吸紊乱,他眼尾发红,身体僵得厉害,像连气都喘不进去了。
“哈……哈……”
那呼吸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瑞安再顾不上别的,直接一步上前,将人整个抱进怀里。
“凤主,别怕。”
他一只手稳稳托住祁安然后背,另一只手迅速按向后颈与胸前几处穴位,内力顺着筋脉一点点压进去。
“放松。”瑞安低声说。
“快,松下来。”他声音压得极低,贴在祁安然耳边。
“凤主,跟着奴才呼吸,慢一点……对,别急。”
承珩站在原地,竟第一次插不上手。
灯火下。
瑞安抱着祁安然的动作太熟练了,甚至连祁安然身体哪处会僵,哪处会疼,他都清楚。
承珩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心里竟莫名浮出一种极其荒唐的错觉。
——瑞安,真的只是个奴才么。
而怀里,祁安然眼睛已经红透,泪水死死压在眼眶里。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呼吸终于一点点顺了下来。僵硬的指尖,也终于缓缓松开。
下一瞬,祁安然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猛地抱紧瑞安。
力气大得惊人,瑞安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手却还是稳稳护在他后背。
“没事了。”他低声哄着。
“凤主,已经没事了。”
可祁安然却埋在他肩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恨你……”
这一句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恨……”那一个字像刀,瑞安心口猛地一刺。
抱着祁安然的手,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承珩还站在旁边。
瑞安眸色微沉,理智瞬间压回所有情绪。
他缓缓松开祁安然,小心将人重新放回榻上,又替他拉好被角。
随后,瑞安转身,直接跪下。
“陛下,“奴才方才冒犯凤主,是因药性发作,一时情急。”
他低着头,语气恢复成平日那副恭顺平静。
仿佛刚刚那个把祁安然死死护在怀里的人,不是他。
承珩站在那里,眸色深得厉害。
许久他才冷冷开口。
“朕知道,你先退下。”
“是。”
瑞安没有再停留,起身后,很快退出寝殿。
殿门缓缓合上,寝殿里,只剩下两人。
祁安然躺在榻上,眼尾还是红的。呼吸也没完全稳下来,整个人像被彻底抽空了力气。
承珩慢慢坐回榻边,他看着祁安然。那双向来冷厉的眼里,竟露出一种疲惫的情绪。
随后承珩缓缓弯下腰,他的额头轻轻抵住祁安然侧脸,呼吸很沉。
“安然……”
那声音低得厉害,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沙哑。
“朕求求你。”
祁安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承珩闭上眼,像终于放下什么。
“求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朕想要他。”
这一句,再没有帝王命令,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压迫,只剩一种狼狈的低求。
这是承珩第一次,真正放下帝王的尊严,放下冷傲。
像一个快抓不住什么的人一样,低下头去求祁安然。
承珩手掌极轻地覆上祁安然小腹,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
“孩子……”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安然,你真的舍得杀了他么?”
祁安然身体轻轻一颤,承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一点点传过来。
像在提醒他。
这里。
已经有了一个生命。
而承珩还在继续说。
“朕从小……没有母妃。”
他垂着眼,那双总是冷厉的眸子,此刻竟透出一点很深的疲惫。
“小时候,朕甚至不知道……被母亲抱着是什么感觉。”
寝殿很安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晃。
“所以。”承珩手指微微收紧。
“朕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也没有自己的母妃。”
这一句。
承珩闭了闭眼,像终于把那些从不肯说出口的话,全部撕开。
“安然,朕这辈子,没有真正得到过爱。所以朕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一个人。可朕对你的爱,是真的。对这个孩子,也是真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话。
“朕此生……真的只爱你一人。”
空气一点点沉下去。
祁安然安静听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崩溃。因为他知道,承珩现在说的,都是真的。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可怕。因为那些爱是真的,那些局,也是真的。
从药。
到寿宴。
到太医。
到整个王朝皆知。
他从头到尾,都被困在承珩亲手织好的网里。
逃不掉,也挣不开。
想到这里,祁安然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厉害。
“夫君……我累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承珩动作终于停住,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祁安然情绪已经恢复了,至少表面恢复了。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承珩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没有再逼,只是伸出手。
极轻地替祁安然擦掉眼尾的泪,动作温柔得小心。
“好。”承珩低声说。
“朕不逼你了。”
可那只手离开时,却还是轻轻停在了祁安然小腹上,像舍不得移开一样。
殿门缓缓合上,寝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承珩身上的气息。
祁安然安静躺在那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两个美人。
那场寿辰宴。
那点可笑的“移开承珩目光”的妄想。
彻底废掉了。
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凤主怀了帝王的孩子。
从这一刻开始,承珩的目光,再也不可能从自己身上移开。
祁安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苦得厉害,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自由没有,退路没有,连最后一点能逃开的缝隙,也被彻底堵死。
如今剩下的。
只有一个孩子。
一个……
他与承珩的孩子。
想到这里,祁安然心口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小腹,那里现在还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偏偏,已经有了一个生命,一个真正存在的孩子。
祁安然眼眶一点点红了,脑海里却不断响起承珩方才那些话。
“朕想要他。”
“朕不希望我们的孩子,没有自己的母妃。”
“朕此生……只爱你一人。”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得他心里发疼。因为他知道,承珩说的都是真的。
可越真,越让人喘不过气。
祁安然闭上眼,眼泪终于还是顺着眼尾滑了下来。
好孤独,这凌霄宫明明那么大。
可为什么,自己像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没有人能救他,也没有人能替他决定。
连这个孩子,最后都只能由他自己来选。
祁安然手指轻轻发抖。
脑海里忽然又闪过自己之前失控喊出的那句:
——“我要杀了他。”
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些不敢想了。
真的……下得了手吗?
那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也是……自己身体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