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推开书房的门,动作很轻。门轴只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她探头进去,果然看见承肃。
人就在案前,伏在桌上,竟然……睡着了。
陆灵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恍惚。
平日里那样冷、那样硬的人,此刻却毫无防备地趴在那里。呼吸很轻,像是真的累了。
她心口一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走过去,连呼吸都收着。
站到他身边时,她停住了。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久了竟有点不敢移开。
这是她的夫君。
却好像……第一次这样看清。
眉骨、鼻梁、唇线。连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得过分。
陆灵忽然有点不自在,脸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轻轻咬了下唇,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像是不愿承认。
“哎……”她低声叹了一句。
“好喜欢……有什么用。”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不小心漏了出来。
她垂下眼,看着他。那点情绪,却慢慢沉下去。
“人家心里……没有你。”
这一句,更轻,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屋内安静,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稳。
陆灵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
承昭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浮出来。
很轻,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切断他对祁安然的念想。
她眼神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触了一下。
——他自然会靠过来。
那句话,慢慢落下来,在心里一点一点站稳。
正当陆灵出神时。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
近得让人一惊陆灵整个人一抖,猛地回神。
承肃已经醒了,不知何时抬起头来,正看着她。眼神清醒得过分,没有半点睡意。
“殿下……”
陆灵心口一紧,却还是很快稳住,脸上带出一点笑。
“我也是刚回来。”
承肃没有接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安然的消息。”他直接开口。
“怎么样了?”
陆灵眼神闪了一下,有那么一瞬迟疑。
“凤主……说你知道玉花。”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先把这句话丢了出来。
承肃的目光一沉。
玉花。
这两个字落下——她确实见到了他,也带回来了话。
“安然,到底怎么样了?”承肃语气冷了几分,明显的不耐。
陆灵抿了一下唇,才开口。
“凤主现在……很好,我看过了。”
承肃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冷得有点直。
“很好?”他轻轻重复了一句,却更危险。
“陆灵。”他叫她名字。
“你最好说实话。”
“殿下……”陆灵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凤主那边……您暂时不要去多问。”
她没看他目光微微偏开,像是不敢对上。
“凤主已经是……”
话说到这里,她顿住了一瞬。
“……陛下的人了。”
这一句,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让你忘了他。”
陆灵站在那里,整个人却像是突然空了一下,她自己都愣住了。
刚刚那句话——
是她说的?
她明明不是要说这个。
明明不是!
心里忽然乱成一团,像是有两道声音在拉扯。
一边很清楚——
祁安然要她带话,要承肃帮他。
可另一边——
却有个念头,越缠越紧。
像是悄无声息地钻进来,不讲道理,却挥不掉。
——切断他的念想。
那句话,又一次浮上来,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要断了。
——他就会回来。
陆灵的呼吸有一瞬乱了,眼神也暗了下去。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刚才说的那一句,到底是在帮谁。
还是……在替谁做决定。
陆灵的目光微微一动。
“要不……让承昭去帮他。”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否掉。
反而……停住了。
承昭。
那个笑得温和、说话却处处藏着锋的人,他说他爱祁安然。
如果是他的话……
“他应该不会害安然吧……”
这个理由,被她轻轻放出来。
落在心里,像是恰好可以用来解释一切。
陆灵不想承肃去冒险,不想他被拖进那种局里。
更不想他还和那个人,有牵扯。
“既然有人可以替他做……”她在心里低声说。
“那就让别人去吧。”
她整个人反而安静了些,像是终于做了一个选择。
却又不敢去细想,这个选择,到底是为了谁。
“我也真是疯了。”
承肃低声开口,声音冷得很,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居然会相信,你能帮我得到安然的消息。”
他看着陆灵,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脸上那一瞬的迟疑上。
陆灵喉咙一紧,却没再辩。
承肃已经移开了视线,像是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出去。”他语气冷下来。
“我想静静。”
这一句落下,再没有余地。
陆灵站在那里,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离开,门轻轻合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承肃一个人。
过了片刻他忽然闭上眼,手指猛地收紧,案上的木边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承珩的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咬着说出来的。
“承珩的人。”
这几个字落下。
心口那一处像是被重新撕开了一样。疼得很慢,却停不下来。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自己。
屋内没有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清晨,凌霄宫寝殿内。殿门半开,冷光透进来。
宫人低着头,将汤药端上前。跪在祁安然面前,碗中药色浓沉。
承珩坐在他身侧,距离很近。
“安然。”他低声开口,声音贴在耳侧。
“把药乖乖喝了。”语气温和。
祁安然却看着那碗药,整个人一点点僵住。手指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乱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难出口。
承珩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一瞬的变化,很轻地笑了一下。
“夫君喂你吧。”
他说语气温柔得过分。
下一瞬手已经伸过去,将人搂住,带进怀里。另一只手,将药端起。
祁安然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我……我……”
声音发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自己喝……”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承珩却没有停,反而靠得更近。
“可是——”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我看你,半天都没动。”
话落,药碗已经递到他唇边,逃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