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珩看着殿中两人，目光在承昭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承肃。
神情，反应，对话——像真，又不像真。
承肃……会为了一个女人，与承昭闹到这一步？
气氛安静了一瞬。
承珩的目光微微收紧。
像是从一开始就捕捉到的某种不对劲，在此刻慢慢浮出来。
“二殿下。”
视线落在承肃身上，没有移开。
“你的衣服，”微顿，“怎么湿了。”
“还是他喽。”
承肃抬手，指向承昭。
承昭瞬间炸了。
“二哥，我又怎么着你了！”
声音都忍不住拔高。
“把我扔进去不够，还要——”
他话还没说完，承肃已经接上。
“四弟把我踹进湖里了。”
他说得从容，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承昭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
“哇！”他差点气笑。
“二哥，你还真敢说！”
他指着承肃，手都在抖。
“你这——”
话堵在喉咙里，气得一时间连骂都组织不出来。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满嘴胡说八道的本事，他是真服了。
“承昭。”
承珩俯身，目光压得很近。
“你真把二哥踹进湖里了？”
他看着他，盯得极细，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承昭被看得头皮发麻，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
“哎呀！是是是！”
他一口气应下，语气直接摆烂。
“因为我喜欢陆灵！谁让大哥你把她赐给二哥！我吃醋，行了吧！”
话说到这，他索性一股脑往外倒。
反正已经乱成这样了。
“还有！”
他抬头看着承珩，语气带点委屈又带点破罐子气。
“大哥！我都跪麻了，能不能让我起来一下啊！”
承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承昭身上。
那一刻，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风掠过。
“朕记得。”承珩微微一笑。
“四弟，你看陆灵也不过一回。”
目光落在承昭身上。
“何来爱意？”语气轻，却压人。
承昭被看着，心里一紧。下一瞬，硬着头皮迎上去。
“一见钟情。”
他答得极快，像是生怕慢一拍就露馅。
“大哥，你懂吧！”
他说得格外诚恳眼神都带着点“我就是这样”的坚定。
承肃侧目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承昭，这小子的应变……倒是比他想的还快。只要他这套说辞撑不住，承珩必然会动。
“大哥！你别老问我啊！”
承昭终于受不了了，声音都带着点控诉。
“你去问二哥啊！”
他抬手一指承肃，毫不犹豫。
“罪魁祸首是他！”
语气斩钉截铁，像是终于抓到救命稻草。
承肃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淡定眼底却极轻地掠过一丝情绪。
这个臭小子，倒是会顺杆往上爬！
“你先起来吧。”承珩开口。
承昭如蒙大赦。
“哎呀，真的跪麻了啊……”
他一边起身，一边小声嘀咕。腿还微微发僵，刚站稳。
承珩已转过头，目光落在承肃身上。
“二殿下。”语气恢复了冷静。
“有没有要说的话？”
殿中气息微沉。
承肃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下一瞬，他忽然动了。
“扑通。”
一声极轻，却落得清晰。承肃直接跪了下去，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承昭整个人一愣，眼睛都睁大了。
这货又要干什么？！
“臣弟有罪。”
承肃跪着，抬眼看向承珩。那目光稳得很，没有半分慌乱。
承珩垂眸看他，居高临下。
“何罪？”声音低，冷。
承肃未避，语气平静。
“四弟喜欢陆灵。”
他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又像是故意停给人听。
“可臣弟不知，是臣弟，横刀夺爱。”
话落，这话表面是认罪。可那一层意思，却压得极深。当初那道赐婚，到底是成全，还是笑话。
承昭听到这话，整个人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脚步都有些乱。
这两人……是要疯了吗？他的目光在承珩与承肃之间来回扫。
心里猛地一紧。
不对！
这已经不是他能插话的局了，再待下去要被波及了。
“二殿下的意思——”
承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是朕……糊涂了？”
他看着承肃，目光压得极深，让人不敢直视。
殿中空气骤然收紧。
那股冷意，像无形的刃，一寸寸压下来。承珩微微偏了下头，语气更淡。
“若真如你所说这婚，便是不能改了。”
停顿一瞬，他盯着承肃，眼神彻底沉下去。
“二弟，你是在怪朕？”
“臣不敢。”
承肃垂首，语气恭敬，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陛下的决策，便是王朝的决策。”
承珩看着他，眼底情绪不明。
“聊了这么久。”他缓缓开口。
“二殿下来此，仅是请罪？”
承肃略一停顿，像是思索了一瞬，随后抬眼。
“臣，是来请陛下宽恕四弟与臣的莽撞。”
承珩听完，忽地一笑，那笑意不深。
“你倒提醒朕了。”
他语气慢下来，目光轻轻落下。
“凤衡宫被你们这一闹，凤主，可是受惊了。”
承肃抬眸，看向承珩，眼神很平，像是听进去了。
却又像是并不打算顺着往下接，心底一瞬的冷意掠过。
那话，他听得明白。也懒得去应，唇角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臣愿与四弟一并领罚。”
承肃语气平静，话音落下。
殿中空气还未完全沉稳——
承昭直接炸了。
“——凭什么？！”
他猛地跳了起来，刚站稳的腿差点又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承肃。
“我也要领罚？！”声音都拔高了。
整个人瞬间从“忍着活命”变成“当场反抗”。
“二哥！你玩我呢？！”
他指着承肃，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二殿下，倒真是仁义。”
承珩淡淡开口，却听得人心里发紧。
“死罪可免。”
他目光落下，停在两人身上。
“活罪难逃，去领十杖责。”
话落，殿中一静。
“谢，陛下。”
承肃应得干脆，说完便起身。像是根本没打算再多停一刻。一把抓住还在跳脚的承昭，直接将人往外拖。
“哎——哎？！不是——！！！”
承昭的声音一路被拉远，带着满满的不服与崩溃。
殿门之外，脚步声渐远，殿中重新归于安静。
承珩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收回。
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一抹笑意不深，却冷，像是早已算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