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宫正殿内,安静得只剩笔墨声。承珩坐在御案之后,低头批阅奏章。
殿门缓缓开启,承肃踏入殿中。他行至阶下,拱手行礼。
“陛下,召见臣弟,不知所谓何事?”
笔尖停住,承珩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承肃身上。
只是合上奏章,将笔放下。随后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二殿下。”
承珩的声音很平静,“朕有一样东西,想让你看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花,白玉温润,花瓣细致。
承珩拿在指间,轻轻晃了晃,唇角带着淡淡笑意。
“这是凤主送朕。”他微微侧头,目光意味不明。
“只是朕看不懂,这是什么花?”
承珩走到承肃面前,将那枚玉花拎到他眼前。
距离很近,承肃的目光落在玉花上,只一眼,心里便沉了下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玉花——是他亲手送给祁安然的。
可为什么?会在承珩手里。
承肃的神情没有变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见到。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
“回陛下,臣弟看不出这是什么花,还请陛下,不要为难臣弟。”
殿中一时安静,玉花还在承珩手中。他似乎并不着急继续方才的话题。
反而忽然像是心情不错一般,轻轻把玉花在指间转了一下。
“二殿下,可有心仪的女子?”
承肃一怔,但回答得很快,“没有。”
承珩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微微点了点头。
“朕记得,二殿下年纪也不小了。按理说,应该可以成婚了吧?”
“陛下尚未大婚,臣弟岂敢在前。”
承珩听到这里,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慢慢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承肃脸上,“承肃,你倒是很关心朕的婚事。”
承肃神情不变,只低声回答。
“陛下婚事,自然比臣弟更重要。”
承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扬起。
“既然如此,那不如——”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朕大婚的时候,二殿下也一起成婚。同一天,如何?”
承肃微微一愣,这一句话落下得太突然,他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婚事?怎么会……忽然落到自己身上。
“既然二殿下没有心仪之人。”
承珩语气轻缓,“那不如朕替你选。”
这句话落下,承肃眉心微微一紧。
“陛下……”
话刚出口,他却顿住了。
拒绝?他怎么拒绝。
那是帝王,赐婚之事。一旦说出口,便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承珩像是看透了他的迟疑。
“二弟,你我兄弟之间,就不必这么多君臣之礼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直说便是。”
承肃沉默了一息,随后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大哥。”他刻意换了称呼。
“先帝刚封棺,国丧未过,此时议婚实属不妥。”
承珩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真的觉得这话有理。
“二弟提醒得对,先帝新丧,此时议婚,确实不妥。”
承肃心里刚松了一分。
承珩却已经接着说下去,“那便等国丧过后。”
他慢慢走回御案前,随后又抬起头,笑意温和。
“到时候大哥替你挑一个,定给你选个好女子。风风光光,送入府内。”
这一句话,像是一锤落下。所有退路,都被定死。
承肃站在原地,神情依旧平静。可心里却早已明白,这是承珩的局。
承珩看着他。
“再说了,你母妃——”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慢慢把话说完。
“想必也会喜欢这位殿妃,到时候,儿孙满堂,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承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可“母妃”两个字,却被他刻意压重。
承肃的指尖微微一紧,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深夜,凤衡宫寂静无声。
祁安然忽然睁开了眼,他躺在榻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先侧耳听了听。
殿中很安静,连小梅也不在。
他这才慢慢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没有人。
祁安然低下头,轻轻呼了一口气。心里那股压着的情绪,却越发清晰。
“我就不信……找不到出宫的路。”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既然凤主不能离宫,那就自己找,每天探一点。把宫道记下来,再慢慢画成图。总会有一条路,能出去。
祁安然想到这里,眼神一点一点坚定起来。
他悄悄下榻,走到屏风后。从暗处取出一套衣物,那是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太监的衣服。
他很快换上,把发束好。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
祁安然轻轻推开殿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小心地沿着廊下阴影走,躲开巡夜的宫人。
一步一步,终于到了凤衡宫后花园。
祁安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高高的宫墙。
夜色深沉,那墙却像是没有尽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声在心里说了一句。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祁安然好不容易爬上树,树枝被压得微微晃动。他整个人挂在枝干上,气息已经有些乱。
“早知道……”
祁安然咬着牙,小声嘀咕。
“当年父亲逼我练武的时候,我就不该偷懒。”
他一边说,一边艰难往上挪,“现在好了,吃苦的是自己。”
祁安然终于挪到树梢,整个人趴在粗枝上。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墙,月光下,那高墙近得让人心惊,却又远得让人腿软。
祁安然眯着眼,估算着距离。
“应该……跳得过去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没什么底气。
祁安然深吸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瞬间头皮发麻。
“哎呀,死就死了,我就不信了。”
话音一落,他猛地蹬了一脚,整个人扑了出去。
下一瞬——“啪!”
祁安然整个人直接趴在宫墙上。手脚乱抓,好不容易稳住。
他整个人贴在墙头,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喘着气骂了一句,“真是费劲……”
祁安然趴在墙上,累得直喘。
“下次,我一定要在这儿挖个地洞,直接挖穿。”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翻过宫墙。
整个人跌落到墙外,祁安然躺在地上,累得一动不动,只剩下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