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牢内依旧阴冷潮湿。
承昭正靠在墙边发呆,手里还拿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稻草晃来晃去。
忽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见过四殿下。”一名太监快步走来。
承昭抬起头。
“怎么?又来送饭?”
太监连忙摇头。
“不是,陛下有旨,今日四殿下可以离开天牢了。”
话音落下,承昭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啊?我能出去了?”他猛地站起身。
“真的假的?”
太监赔着笑。
“自然是真的。”
承昭眨了眨眼。
“大哥转性啦?我还以为他要关我一辈子呢。”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立刻看向对面的牢房。
“二哥呢?他也能一起出去吗?”
太监脸色顿时有些为难。
“这......陛下只提了四殿下,并未提二殿下。”
天牢内安静了一瞬。
承昭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没提二哥?”
“对。”
承昭皱起眉。
“那不行,我去找大哥,让他把二哥也放出来。”
对面牢房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求个屁。”承肃靠坐在墙边,声音冰冷。
“那个狗东西就是不想放我出去。”
承昭顿时无奈。
“二哥!你不要老是狗东西狗东西地喊,他毕竟是我们大哥。”
承肃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半分温度。
“大哥?”
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一声。
“承昭,从他提着那个死婴来到天牢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兄弟了。”
天牢忽然安静下来。
承昭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承肃声音越来越冷。
“我的孩子死了,陆灵还躺在澜昭殿里。而我被关在这里时,他却抱着自己的儿子,跑来向我炫耀。”
承肃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那日天牢中的画面,那个冰冷的死婴,还有承珩脸上的笑。
承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承肃睁开眼,那双眼睛冰冷得可怕。
“我不会原谅他,这辈子都不会!”
凌霄宫寝殿内。
难得没有承宴的哭闹声,周嬷嬷已经将小家伙抱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祁安然与瑞安两人。
祁安然懒洋洋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
“小瑞瑞,昨日陛下说,我以后可以随意出入凌霄宫。”
祁安然抬起头。
“你觉得是真的吗?”
瑞安沉默片刻。
“凤主觉得呢?”
祁安然顿时笑了。
“我自然不信,承珩若真这么大方,当初就不会把我锁在寝殿里了。”
瑞安没有说话,因为这也是他的想法。
祁安然放下手里的糕点,眼底却慢慢浮现出几分狡黠。
“不过,既然他都开口了,那不用白不用。”
瑞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
祁安然笑眯眯地开口。
“本来我还在愁怎么去天牢,这不就给机会了吗!”
瑞安脸色瞬间变了。
“凤主,您要去天牢?”
“对啊,我要去见承肃。”
话音刚落,瑞安直接上前一步。
“不行!”
祁安然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弄得一愣。
瑞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神色依旧凝重。
“凤主,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祁安然疑惑地看着他。
瑞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
“陛下既然突然说您可以自由出入,那就说明,他在等。”
祁安然眨了眨眼。
“等什么?”
“等您犯错。”瑞安声音低沉。
寝殿忽然安静下来,祁安然看着瑞安,忽然笑了。
“看来连你都觉得承珩是在试探我。”
瑞安没有否认。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的事。
承珩是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轻易得到的自由,越危险。
“所以凤主更不能去。”瑞安认真地说道。
“您若去见二殿下,无论见没见到,结果都会很麻烦。”
祁安然听完,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撑着下巴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寝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群宫人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东西。
衣袍、玉饰、发冠、披帛,摆得满满当当。
祁安然愣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宫人恭敬行礼。
“凤主,请更衣。”
“更衣?”祁安然看着那堆东西。
“这是什么衣服?”
“回凤主。”宫人低着头回答。
“这是陛下命人送来的。”
祁安然顿时有些疑惑,承珩又在折腾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问,几个宫人已经围了上来。
“凤主,请随奴婢来。”
“等等!我自己会穿!”
可惜根本没人听,一群宫人簇拥着他往屏风后走去。
“哎呀!别拽!我自己来!”
“袖子!袖子反了!”
“不要碰我头发!”
屏风后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瑞安站在外面,沉默地看着不断晃动的屏风,第一次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屏风后的声音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凤主,好了,可以出来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瑞安抬起头,整个人怔在原地。
一袭雪白长袍垂落至脚踝,衣摆以银线绣着层层凤羽纹路。
走动间,流光若隐若现。
宽大的广袖轻垂,将那本就清瘦的身形衬得越发出尘。
墨发未束帝王凤冠,只是简单以玉簪半挽。
几缕碎发垂落耳侧,额间一点浅金色凤纹若隐若现,像神像眉心落下的一抹神印。
祁安然本就生得极好,平日里更多是温润与柔和。
可如今这一身装束。
却将他身上的人间烟火气尽数压了下去。
仿佛高台之上受万人供奉的神子。
圣洁。
清冷。
不染尘埃。
祁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衣服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伸手扯了扯袖子。
没人回答,因为此刻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瑞安久久没有说话,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祁安然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雪白凤袍,广袖轻垂,确实有些夸张,可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研究这些。
“陛下应该快上朝了吧?”祁安然忽然开口。
瑞安站在旁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来了,凤主果然没打算放弃!
祁安然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又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对于承珩为什么给自己准备这身衣服。他懒得去想,机会只有一次。
既然如此,不如趁现在。就当还陆灵一个人情,从此两清。
想到这里祁安然眼神坚定了几分,待宫人们全部退出寝殿后。
他立刻转头看向瑞安。
“小瑞瑞。”
瑞安闭了闭眼,心里已经猜到了后半句。
“凤主。”
“快派人通知陆灵带她去天牢那边。”祁安然认真说道。
“让她去那边等我,这样她就能见承肃了。”
瑞安只觉得太阳穴都开始疼了。不仅要见承肃,还要把陆灵一起带上。
“凤主。”瑞安声音沉了下来。
“您真的要忤逆陛下吗?”
祁安然一听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忤逆?是他亲口说的,我想见谁就见谁,想去哪就去哪。”
祁安然理直气壮地说着。
“我又没偷偷摸摸,这是光明正大。”
瑞安:“......”
这话听着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可问题是承珩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祁安然显然没打算继续讨论。
“大不了回来装死。”他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瑞安嘴角微微抽动,别人不敢,陛下还真不一定。当然,这话他没敢说。
“这......恐怕......”
瑞安刚想继续劝。
祁安然已经直接打断。
“哎呀!你怎么越来越像承珩了。赶紧去通知陆灵,我们让他们见个面就回来。”
祁安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朝殿门走去。
那身雪白凤袍随着步伐轻轻扬起,远远看去,当真像九天之上的神子下凡。
可瑞安看着那道背影,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因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凤主这是准备穿着陛下亲手挑的衣服,光明正大地去见二殿下。
要是让陛下知道,今天恐怕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