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行至殿中,礼序未断,百官肃立。
祁安然却忽然停了下来。承珩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陛下……”
祁安然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点忍不住的委屈。
“我真的好饿。”
这一句出来与这满殿肃穆格格不入。
承珩微微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你饿?”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祁安然点了一下头,很认真。
“嗯。”
说完还往前靠了一点,声音更低了。
“陛下,你是不是藏着糕点?”
他说着,手已经不自觉地往承珩身上摸去。熟门熟路,像是早就知道该往哪里找。
承珩眼神一顿,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按住。
“安然。”
他低声,带着一点笑意。
“别摸了,今日是大婚,朕怎么可能藏甜食。”
祁安然被按住手,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动。像是有点不死心,又像是真的饿得不行。
他抬头看着承珩,眼神软下来一点。
“可是我真的好饿……”
承珩将祁安然带至龙椅前,未停,直接让人坐下。
这一举动已越了常礼。
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安置在那最高之处。
承珩微微俯身,贴近他,声音压低。
“你先忍着。”
语气缓了一点。
“乖点。”
说完,他直起身,侧目看向一旁太监。
“去拿甜点。”
太监一怔下意识低声提醒,“陛下,仪式将启,此时若……”话未说完。
承珩已淡淡开口。
“凤主饿了,快去。”
太监心中一紧,立刻低头。
“是,陛下。”
不敢再言,转身疾步而去。
不多时,甜点被呈上。原是礼中所用,此刻却被提前端至龙椅之前。
承珩伸手接过,直接递到祁安然手中。
祁安然看到那一盘甜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
“可以吃了?”
他低声问,带着一点忍不住的期待。
承珩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祁安然不再客气。直接拿起一块,小口咬下,甜味入口。
他整个人都松了一点,像是终于活过来。
于是就这样他坐在龙椅之上,低头吃着甜点。
殿下百官——无一人敢动,也无一人敢抬头多看。
礼乐未起,仪式未开,一切都被压在这一刻。
而承珩,就站在祁安然身侧,未催,未动。像是这满殿之事,都不及眼前这一口甜来得重要。
祁安然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拿着那块点心。甜味还没散,忽然他动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慢慢抬眼,往下看去。百官仍立于两侧,头低着,一动不动。
整座承耀殿,安静得过分。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一瞬,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在龙椅上,当着满朝文武,吃点心。
祁安然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甚至有点发烫,手里的点心忽然就不香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
下一刻,迅速吃掉,像是生怕再被人看见。
“……陛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忍不住的窘。
“我吃饱了。”
说着,他慢慢站起来。整个人重新规整回去,却比刚才多了一点不自在。
他微微侧了一点身,像是在赶紧把这事揭过去。
“那个……不用等我了。”
说完这句,他甚至有点不敢看下面。只想赶紧把流程走完,越快越好,实在……太丢人了。
承珩只是笑,手握着祁安然的手。
一旁的太监低着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轻声退下,去安排后续。
承珩侧过头。
“安然,我们等等二殿下,他们很快就来了。”
祁安然微微一怔。
“二殿下……也是在这里举行仪式吗?”
承珩点了一下头。
祁安然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只是下意识开口。
“陛下,你居然会等他们。”
语气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试探。
“我还以为……是我们先行完仪式。”
承珩看着他,笑意未减,眼底却深了一点。
“今日朕与二弟同婚。”
他语气平缓,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朕高兴。”
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被他握着手。
那一点说不出的别扭感,没有散。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另一边,二皇子府,红绸高挂,万贵妃在府门内看着。
陆灵的轿子已入府门,稳稳停下。
宫人齐列,低声等候,却——无人出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气氛开始发紧。
“二殿下人呢?”
有太监忍不住低声开口。
“新娘都到了,还不出来接?”
语气压着急,旁边人脸色也变了。
“奴才去瞧瞧——”
一人连忙转身跑入内院。不多时,他折返回来,低头凑到万贵妃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二殿下在书房。”
“……尚未更衣。”
万贵妃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不等人!
承耀殿那边,仪式随时会启。她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步子很快,往书房而去。
“肃儿!”她拍门,声音压着怒。
“开门。”
门内无声,没有回应,万贵妃的脸色彻底沉下。
“给我撞开!”
话落,宫人齐上。
“砰!”门被撞开,书房内光线偏暗,承肃坐在那里。
未起,未动,身上仍是常服像是早就不打算动。
万贵妃走进去,一步一步。停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厉害。
“肃儿,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退让。
“你是想死吗?”
承肃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母妃。”他说得很淡。
“新娘既然来了,让她自己下来就是。”
这句话落下,轻得像是无所谓,却比任何反抗都更狠。
万贵妃的脸色一瞬变了。
“你婚服也不换?”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怒意再压不住。
“成何体统!”
承肃坐在那里,却仍未起身,像是在赌,也像是根本不在乎输赢。
轿身刚稳,帘还未掀。陆灵却先动了,她自己伸手,将帘轻轻挑开。
下一刻人已下轿,宫人一瞬间乱了。
“哎哟喂——”
太监脸色都变了。
“我的郡主啊,您怎么下轿子了?”
声音压着急,又不敢大声。
陆灵站稳,衣摆落地。她神色不乱,甚至还带着那一抹温和的笑。
“二殿下……是怎么了?”
她轻声问,语气平静。不逼,却让人不敢不答。
太监一滞,张了张口。
“这……这……”说不出来。
陆灵看着他,没有催,只是等。那种从容,反而让人更慌,一旁宫人顶不住。
低声回道——
“回郡主……二殿下在书房。”
陆灵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便好。”
她说,然后抬步,往内走去。
“带我去见夫君。”
这一句落下,却像定了什么。
宫人顿时慌了。
“郡主,这……不合规矩啊!”有人忍不住开口。
陆灵脚步未停。
只轻轻回了一句,“既然夫君不来接我。”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
“那我去见夫君。”
说完,她继续往前,没有再看任何人。红衣行过,步子不快,却无人敢拦。
像是规矩原本在那里,但她,已经走了进去。
宫人慌乱着为陆灵引路,步子急,却不敢乱。
她走得不快,衣摆拖地。到了书房门前,她停住。
门已开,里面的气氛是冷的。
万贵妃立在一侧,衣饰华贵,气势压人。
承肃坐在那里,两人之间,像有一线绷着。
陆灵站在门外,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七八分,那位女子定是二殿下的母亲。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抬步,入内,红衣入门,像一抹不合时宜的温色。
却偏偏把那股冷意打断了。
她行礼,“见过二殿下,见过母妃。”
声音温和,带着笑。
这一句落下,万贵妃微微一愣。
承肃也抬眼,看向她,像是都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郡主?”
万贵妃最先回神,连忙上前,伸手将人扶住,语气一转,已带上笑。
“哎呀,郡主,您怎么会下轿子?”
话说得热,手却带着试探,像是在重新衡量眼前这个人。
陆灵微微一笑,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扶着。
而承肃,自始至终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她身上。
冷,不动,也不接话。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却又偏偏看得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