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外。
陆灵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她一路小跑而来。
“瑞公公!”
瑞安猛地回头,看见陆灵的瞬间,心里反而更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下朝了,不能再拖了,绝对不能。
“二殿妃,快进去!”
瑞安没有废话,一把拉住陆灵便往天牢里面走。
瑞安脚步越来越快,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
祁安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时间过去太久了。再这样下去,承珩就该下朝了。
祁安然连忙开口。
“二殿下,我真的没时间了,你先放开我。”
他试着与承肃讲道理,希望对方冷静下来。
“没时间?为什么没时间?”
承肃低头看着他,目光一点点变得危险起来。下一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承肃低低笑了起来。
“你是瞒着承珩来的。”
祁安然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解释。
承肃已经笑出了声。
“那就更有意思了。”
砰!一声闷响骤然在牢房内炸开。
祁安然吓得身体一颤,只见承肃猛地一拳砸在石墙上,鲜血瞬间顺着指缝流下。
“二殿下!”祁安然脸色一变。
“你疯了吗?手怎么样?”
承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缓缓收回手。指节已经破开,鲜血不断往下滴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随后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轻轻落到祁安然脸侧。
祁安然身体顿时僵住。
“二殿下......”
承肃却没有停下,指尖缓缓划过脸颊。一道猩红血痕留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眼。
随后,那只手继续往下。沿着脖颈,沿着雪白凤袍,一路拖出蜿蜒血线。
鲜红与纯白交织,像在洁白无瑕的神像上,硬生生划出一道无法抹去的裂痕。
祁安然彻底不敢动了。
承肃垂着眼,看着那些血迹。
“我真的很讨厌这件衣服。”
却让祁安然心头莫名发寒。
最终承肃染血的手停了下来,缓缓握住祁安然的手。那双眼睛死死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如果你不跑过来。”
承肃捧着祁安然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可以继续恨你。”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落在那身雪白凤袍上,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可是你为什么要来?”
承肃死死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为什么偏偏要跑过来?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为什么......”
承肃声音有些发颤。
“要让我知道!”
祁安然怔住了,承肃却像压抑太久的人终于找到出口,所有情绪全部倾泻出来。
“你明知道承珩是什么人,你明知道来这里会有危险,可你还是来了。”
承肃的笑比哭还难看。
“就为了还陆灵一个人情?祁安然,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最后几个字落下。
承肃眼里的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砸在祁安然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祁安然彻底愣住了。
他见过承肃愤怒,见过承肃疯狂,见过承肃歇斯底里,却从未见过承肃哭。
这一刻,那滴眼泪像砸开了什么东西。
脑海里无数画面翻涌而来。
初入皇宫时,承肃一次次靠近自己。
寿辰宴上,宫道相遇时,那些刻意远离,那些刻意断绝,那些告诉自己绝不能再靠近的念头。
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冲散了。
祁安然喉咙发涩,胸口像压着什么,沉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承肃捧着自己的脸,任由那滚烫的眼泪落下,一点一点砸碎他所有的冷静与防备。
“凤主,二殿妃来了。”
瑞安的声音忽然响起。
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牢房内压抑的气氛。
祁安然猛地回过神,眼里的情绪甚至还未来得及收起,整个人仍有些失神。
瑞安快步走进来,当看见祁安然那副模样时,心头顿时一紧。
凤主怎么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是短短一会儿。
祁安然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恍惚。
瑞安来不及细想,直接打开牢门。一把将祁安然拉到自己身边,动作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强硬。
祁安然也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
陆灵已经急匆匆跑了进来。
当她看见承肃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可下一秒,她又看见了承肃手上的血。
“夫君!”
陆灵脸色一变,双手小心翼翼捧起他的手。
“你怎么受伤了?”
声音里满是心疼。
“疼不疼?有没有让太医看过?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陆灵越说越难受,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
她明明还有许多话想说。
想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可看到那只受伤的手后,所有话都忘了,只剩下心疼。
承肃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个月不见,陆灵瘦了,眼底满是憔悴。
承肃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能这样爱自己。
明明失去孩子的人是她。
明明受伤最深的人也是她。
可她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却还是在担心自己疼不疼。
“二殿妃。”
瑞安看向牢房内,声音压得极低。
“时间不多了,您与二殿下快些说话吧。”
说完,他已经伸手拉住祁安然,不由分说将人往外带。
牢门再次关上,将承肃与陆灵留在里面。
长长的天牢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瑞安一路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
祁安然依旧有些失神,像是还没从刚刚的牢房里走出来。
瑞安目光落到他身上,脸上的血迹,衣襟上的血痕。
雪白凤袍如今染着一道道刺眼的红,看得人心惊。
瑞安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厉害。
“凤主。”
祁安然没有反应。
“凤主!”瑞安又喊了一声。
祁安然这才抬头。
瑞安看着他,眼底出现了明显的疲惫。
“您是真没把奴才的话听进去。”
祁安然沉默着,没有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瑞安说得没错。
下一刻瑞安猛地按住祁安然的肩膀,声音发颤。
“祁安然,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完了。”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祁安然看着他。
“我知道。”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瑞安身体微微一僵。
祁安然继续开口。
“我全知道,你会死,我也会。”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瑞安怔怔看着他。
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眼前的人,比他想象中更清楚承珩是什么样的人。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还是走进了天牢,还是见了承肃。
瑞安忽然觉得胸口发疼,疼得厉害。
“既然知道......”他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你还要来?”
“因为总要有人来,陆灵来不了,承肃出不去。如果连我都不来,那他们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了。”
走廊尽头的烛火轻轻晃动,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我真疯了......”
瑞安低低笑了一声,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我真的是要疯了!”
他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祁安然,胸口堵得厉害。
“我死无所谓,可你呢?你死了承宴怎么办?”
祁安然身体微微一颤。
承宴,那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小宴宴......”
祁安然眼神终于出现波动。
瑞安见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承宴。凤主,你舍得死吗?你舍得把承宴一个人留下吗?”
祁安然呼吸微微发乱,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小的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承宴。
瑞安看着他终于有了反应,猛地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
“安然!”瑞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失控。
“你给我清醒过来!听见没有!”
祁安然怔怔看着他。
瑞安额角青筋都隐隐浮现出来。
“我们是完了,可那不代表你要死了!你明白吗?事情已经发生了!见了承肃也好,来了天牢也好,这些都已经无法改变了!可你还活着!”
瑞安声音越来越重,一字一句砸下来。
“承珩还没有出现,他还没有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认命,而是撑住!给我撑过去!为了你自己,为了承宴,也为了......”
瑞安声音忽然停住,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死死看着眼前的人,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安然,求你,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