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凌霄宫内,宫门再开,祁家之人被引入殿中。
祁安然几乎是立刻迎上去,脚步快,再顾不得什么礼数。
“母亲!”
声音一出口,已带了颤。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像生怕这只是幻。
沈静书看见他,整个人一震,眼泪瞬间涌出来。
“安然……我的安然……”
她声音都碎了,一下子将他抱住,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全都补回来。
祁安然也抱住她,眼眶发热,却还是忍着。
“母亲……别哭了。”
他轻声说,努力让声音稳下来。
“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
沈静书却猛地摇头,泪落得更急。
“什么大喜……”她声音发抖,带着痛。
“你……你竟嫁给了陛下……”
她看着他,眼里全是不甘与难受。
“我的儿子……怎么能嫁给一个男人……”
这句话一出,殿中空气一瞬收紧。
祁安然僵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中,还未来得及说话——
“夫人!”
一道低喝,祁衡已上前一步,脸色沉下。他抬手直接捂住了沈静书的嘴。
“不要再说了。”
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力,他看向四周,目光警惕。
沈静书挣了一下,却没再开口,只是眼泪还在落。
“你们……不要担心我。”
祁安然开口,唇角带着笑。
“陛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轻轻改口。
“……不对,是我的夫君。”
这几个字说出来,比方才顺了一些,却还是带着一点不自然。
他抬眼看着他们,笑意温和。
“他待我很好,我在宫中……地位也高。”
一句一句,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安慰他们,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答案。
沈静书看着他,眼泪没有停。却也没有再反驳,只是心更酸。
祁安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些。
“母亲,你们……会回岚州吗?”
沈静书一听,眼眶又红了一圈。
“陛下说……”她声音发哽。
“我们可以回岚州,可是——”
她看着他,再也忍不住。
“安然。”
她一下子抱紧他,像要把人留住。
“我舍不得你啊……我日日想你,念你……我的儿……”
声音一点点碎开,带着压不住的痛。
祁安然被她抱着,只是抬手轻轻回抱住她。
殿中一片安静,喜庆的红还在,可这一刻却没有一点喜气。只有母亲的哭声,轻轻落在殿里。
一下一下,砸得人心里发紧。
祁衡站在一旁,只是看着这一幕。神色沉着,却很重。
他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不能说。这场婚,已成,这座宫,已入。
他们能做的只剩下接受。
“凤主。”宫人匆匆而入。
“时辰到了,二位……该回了。”
像把时间一下子收紧,祁安然一怔。
“这么快……”
他没说出口,只是眼神轻轻晃了一下。
沈静书也僵住,像还没抱够,却已经要松手。
祁衡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一下动作,已经是答案,该走了。
再不走就越难走。
沈静书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指尖却在他衣袖上停了一瞬,像舍不得,又不敢再留。
“安然……”
她声音很轻,却已经不敢再多说。怕一开口,就再也止不住。
祁安然站在那里,没有去追,只是看着。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被宫人引出去,背影渐远,越来越远。
直到转过廊角,彻底看不见。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过了很久。
他才慢慢抬起手,捂住眼睛。掌心贴上去,温热,像要挡住什么。
“……不能哭。”他在心里说。
今天,是大婚之日,是所有人都该祝贺的日子。他要开心,要笑。
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慢慢往深处拖。越压,越难受。越忍,越止不住。
“凤主。”
一道声音忽然从侧后响起,祁安然一惊,手还捂着眼。
宫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在寝殿等您。”
这一句却像一只手,直接落下来,将他刚刚那一点点独处收走。
祁安然慢慢放下手,眼底还有未散的湿,却已经被他压了回去。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和自己说。
“……该去了。”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将情绪一点点收好。
像把刚才那一切关在心里,然后转身,往寝殿走去。
殿门推开,再合上。殿中只有一个人,承珩,他坐在那里。
祁安然站在门口,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夫……”
他开口,声音微微顿住,唇轻抿了一下,才重新接上。
“……君。”
这个称呼,却明显不熟。他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
只远远问:“下午……我们还有什么流程要走吗?”
语气规矩,像在问一件公事。承珩看着他,反而轻轻开口。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祁安然唇抿了一下,只是慢慢走过去。
一步。
一步。
走近。
走到他面前,还未站稳手腕忽然被抓住。
下一瞬,整个人被拉过去,毫无预兆。
祁安然一惊,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跌进他怀里,被抱住。
承珩坐在榻上,将他扣在怀中。
“凤主。”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轻慢的笑。
“是觉得,”他看着他,“朕会一直忙?”
祁安然被抱着,却也没有放松。身体微微僵着,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只停在两人之间。
“安然。”
承珩再低声开口,声音贴得很近。
他将头轻轻埋在祁安然肩侧,气息落下,带着一点温度。
“你还是不太主动亲近我啊。”语气像是在笑。
祁安然微微一僵,下意识想退,却退不了。
“哪有……”
他勉强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尴尬。
“是今天……太累了。”
解释得很轻,甚至有点心虚。
承珩没有松手,气息还贴着他。
“可朕时刻都在想着你,现在终于……”
他微微抬头,唇角带笑,眼神却深了一些。
“可以好好休息来陪你了。”
祁安然心口忽然一紧,只是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
他微微侧开一点,语气有些乱。
“那……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我……我不打扰你。”
话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有点急。
承珩却没有放,反而将他抱得更稳。
“安然。”
他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带笑。他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直直落下。
“你似乎——还没懂我的意思。”
这一句,不重,却压住了所有退路。
祁安然愣住,下意识看向他,对上那双眼。
那一瞬他有点看不懂。
那里面有一种更直接的,更陌生的东西,像在逼近,像已经不打算再掩。
他忽然有点慌,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空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