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承珩看着他。
“之前我就说过，要乖乖喝药。”
语气带着一点不容违背的意味。
祁安然咬着唇，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又像是在逼自己。
“我自己喝。”
他低声说，伸手把药接了过去，指尖还有些抖。
下一瞬他闭上眼，没有再犹豫，一口将那碗药全部灌下去，苦味本该漫开。
可——
落下去的那一刻，却是甜的。
祁安然一愣，甜的？不对，这不该是甜的。
那股诡异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人更不安。
承珩在一旁看着，眼神慢慢柔下来，像是很满意。
“果然听话。”他轻轻笑了一下。
祁安然还没从那点异样中回神，却已经开口。
“陛下……”声音有点发轻。
“您……不要去上朝吗？”
这一句刚落，承珩的目光一顿，轻轻看向他。
“安然。”
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在凌霄宫。”他慢慢开口。
“我要是再听到你喊‘陛下’——”
唇角微微勾起。
“是要惩罚你。”
祁安然听着，整个人微微一僵。过了一瞬，他低低叹了口气。
“……夫君，可是要去上朝了吗？”
承珩这才应了一声。
“嗯。”他看着他。
“从今天起。”
他伸手，轻轻按住祁安然的手腕。
“我要每天看你喝完药，再去上朝。”
祁安然看着他，眼神慢慢空了一瞬，觉得自己要疯了。
承珩终于离开。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祁安然整个人像是骤然断了线。
他猛地起身，跌下榻。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足踩在地面上，冷得发颤。
却一点都停不下来，他冲出寝殿。一路奔向凌霄宫后花园，风从耳边掠过。
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终于他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扶着石栏，整个人弯下去。
手指直接扣进喉咙，用力！
“呕——”
第一口吐出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在抖，药味冲上来，那股甜让人反胃。
他不肯停，手指更深地压进去。一下一下，狠得像是在对自己动手。
“呕——”
喉咙刺痛，眼泪直接涌出来。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继续。
吐。
再吐。
直到胃里空了。
还在干呕，整个人靠在石栏边，站不稳，手指还在发抖
他低着头，呼吸急促。
难受。
很难受。
可他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只要吐出来就好，只要没有留下就好。
他死死抓着石栏，眼神发狠。
心里那句话，几乎是咬出来的。
——他不想，一点也不想，怀上承珩的孩子！
祁安然再次回到寝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步子都发虚。
他慢慢走到榻边，跌坐下去。
呼吸还没稳，喉咙里残留的那点苦与甜交织着，让人更难受。
但他没有再动，只是躺了下去。闭上眼，心里却一点也不安静。
——陆灵会把话带给承肃吗？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地浮上来，压不下去。像是唯一能抓住的希望，可又说不清到底能不能信。
就在这时，殿门轻轻一响，宫人又进来了。
“凤主。”声音恭敬。
“吃点点心吧。”
祁安然微微睁开眼，看见那托盘被放在桌上，精致得过分。
他愣了一下。
“嗯？”眉头轻轻皱起。
“我没让你们送点心啊。”
宫人低着头回答。
“这是陛下为凤主准备的。”
“说是——”她顿了一下，语气更轻。
“吃些点心，会让凤主开心。”
祁安然看着那盘点心，目光有些发冷，嘴角却慢慢勾了一下。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还真是有心了。”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宫人没有再多说，很快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安静又落下来。
祁安然靠在榻上，看着那盘点心。刚吐完，胃里还在翻，哪里来的食欲。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像是想先休息一会儿。
可那点心，就摆在那里。安安静静，却让人怎么都忽视不了。
另一边。
陆灵站在院中，看着小香。
目光有些复杂，像是有很多话，却一时说不出口。
小香站在那里，神色如常，倒是先开了口。
“殿妃。”她轻轻一笑。
“想问什么就问吧。”她微微侧头，看了眼四周。
“府里这会儿，也没什么人。”
这一句落下，像是替她把最后一点顾虑也说掉。
陆灵心里一紧，没有再犹豫，一把拉住她。
“跟我来。”
两人很快进了寝殿，门一合，外头的声息被隔开。
陆灵这才松开手，转过身，直接看向她。
“你是怎么进二皇子府的？”她开门见山。
“你明明是承昭的人。”
小香听完，没有慌，反而笑了一下。
“原来四殿下已经跟你说了啊。”
语气轻轻的，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步。
陆灵眉头一皱，心里的不安更重。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盯着她，带着明显的逼问。
小香却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安静，一点也不紧张。
“我啊——”她慢慢开口。
“不过是个侍女。”
她微微一笑，目光不闪。
“帮二殿妃传话，给四殿下而已。”
陆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香却又说了一句，语气依旧温和。
“殿妃不用这么担心，我不会害人的。”
“那你，帮我传个话给四殿下。”
陆灵开口，像是已经做了决定。小香抬眼看她，没有打断。
陆灵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定下来。
“凤主那边——”
她顿了一下，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需要找一个人，像承珩母妃的人。”
声音不高，却说得很清楚。
“无论男女。”她眼神微微一沉。
“带进宫来，让承珩看到。”
小香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明白了。”语气收了些笑意。
“二殿妃放心，我会尽快把话带给四殿下。”
陆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小香很快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陆灵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
这一步到底是对，还是错。
只是心里那一点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这件事，不能让承肃插手，绝对不能。
下朝后。
四皇子府内一片安静。
小香跪在承昭面前，低着头，将陆灵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完。
承昭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想。
“像大哥母妃的美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点兴味。
下一瞬，轻轻笑了。
“这可不简单。”他微微偏头，像是在盘算。
“一个怕是不够。”
语气慢悠悠的，却已经有了主意。
“那就找两个。”他抬起眼，目光淡淡。
“一男，一女。”
话落，像是已经定下。
“至于能不能吸引承珩。”他轻轻一笑。
“那就要看他，到底在看什么了。”
小香低着头，没有出声。
承昭却忽然站起身，走了两步。
“这个忙。”他语气轻快了几分。
“我一定要帮。”
顿了一下，笑意更深。
“祁安然——”
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像是在品。
“这个人情。”他眼神微微一暗，“你必须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