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过，院外果然起了动静。
脚步声整齐而稳，带着一种宫中特有的节奏，却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名宫人入内，为首者展开名册：“寿辰宴所用舞目，需择男舞者，鼓点舞。”
话音一落，小梅的眼睛瞬间亮了。
“男舞者？”她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立刻往前一步，“我家小主也报名！”
那股冲劲来得太快，旁边忽然被人一挤。
“小溪，你挤着我了。”小梅被撞得一晃，忍不住抱怨。
“不是我说你，”周放的侍女小溪斜眼看她，“地方这么大，你非要往我这边凑？”
小梅哼了一声，懒得和她计较，转头又凑向宫人，压低声音打听：“哎，这鼓点舞……是要几个人啊？”
宫人微微一笑，态度恭敬得很：“两人，合作之舞。”
这一句落下，小梅的笑僵在脸上。
“啊？！”她整个人都郁闷了，“不是独舞啊？”
小溪那边也沉默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脸色明显不好看，“……合作？”
宫人合上名册，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自明日起，凡已报名者，皆随我等前往训练房习舞。鼓点舞需合拍，训练期间，不得缺席。”
话落，小梅脸上的神情却当场僵住了。
——明日开始。
——训练房。
——合舞。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已经看见了那个最不想出现的画面。
完了。
要怎么跟小主说……而且还是跟别人一起练舞。
还是周放！
小梅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正想着怎么委婉一点把这件事说出口，旁边却已经有人先开了腔。
“啧。”小溪抱着手臂，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家小主真是倒霉，居然要跟你家小主合作跳舞。”
小梅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呢？”她眼睛一瞪，“倒霉的是我们才对吧。”
小溪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她：“怎么？不服？合作舞本来就看搭不搭，你家那位——”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梅截了。
“你家小主别到时候拖累我家小主，节拍都跟不上，还连累别人被骂！”她气得口不择言
“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得不低不高，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回到院内，小梅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指绞着衣角，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认错。
“小主……”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不少，“那个……名……奴婢已经帮您报了……”
祁安然坐在榻边，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小梅一愣，心里反倒更慌了。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语速飞快，却不敢抬头看他。
“只是吧……要、要跟周放小主一起跳鼓点舞……”
话说完，她立刻低下头，仿佛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冷场。
院中静了片刻。
“嗯，知道了。”祁安然的声音平得让人抓不住情绪。
小梅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啊？小主，你不生气吗？”
祁安然这才看了她一眼。
“生气有用的话，”他靠回榻上，语气无奈得像是在叹气，“我一天天都可以被你气死。”
“小主，明日小梅带您去练舞房。”小梅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心石。
她偷偷看了祁安然一眼。
不生气、不发火，还愿意应声。小主的脾气……也太好了吧。
祁安然已经在榻上，抬手拢了拢衣袖，神情放松得近乎陌生。
“明日要练舞。”他闭上眼，语气轻得像是在安抚自己，“得养精神。”
第二日一早，小梅便早早起身。
洗漱、梳发、更衣，每一步都格外仔细。
她替祁安然理好衣襟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叹气。
真是……生得太好看了。
一路往练舞房去，晨光还未完全散开，宫道上却已有人来往。
祁安然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神情平静。
练舞房的门一推开，里头已站了不少人。
被挑中的舞者，几乎都在。
脚步声响起的一瞬，原本零散的目光齐刷刷地抬了过来。
祁安然站在门口，便像是被光照了一下。
短暂的安静之后，低低的吸气声在房中蔓延开来。
——原来传闻是真的。
是那种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很难再移开的美。
眉眼清晰，气息却淡，站在那里，像是与周围隔了一层。
目光落在他身上，成了本能。
祁安然却像是毫无察觉，只随着小梅往里走了几步，便停下。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周放进来了。
衣色明艳，眉眼锋利，唇角天生带着一点笑意。
与祁安然不同，他的美是张扬的，是明晃晃摆在眼前的，叫人不看都不行。
两人一前一后站定。
练舞房里的视线，是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走。
同是美人，却截然不同。
一个清，一个艳。
一个静得像水，一个亮得像火。
若说祁安然是让人想靠近、却又不敢碰的那种，那么周放，便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亮起来的存在。
对比太过明显。
而他们并肩站着的那一刻，房中的气息，悄然变了。
“小溪。”小梅压低声音，凑过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放，“你把你家小主打扮得……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她皱着眉：“跟个孔雀似的。”
小溪当场翻了个白眼。
“你审美有问题吧？”她毫不客气地回嘴，上下打量了祁安然一眼，又哼了一声，“我家小主这叫亮眼，叫一进门就让人记住。”
说着，她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明显的得意：“哪像你家的啊，素净成这样，站在人堆里都快化进去了。”
小梅气得差点没憋住。
“你懂什么！”她咬着牙回怼，“清清爽爽才是本事，花里胡哨的，看两眼就腻了。”
“呵。”小溪冷笑，“等着看吧，台上要的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星子几乎要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