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青。”祁安然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像是贴着人心口划过。
“呵呵……你真的生气了。”他的手抬起,指尖落在承珩的脸侧。
承珩的身体僵了一瞬。那触感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想发疯。
“你说你是承珩。”祁安然望进他的眼睛,目光澄澈又残忍,“可是我不认识他。”
这一句话落下,承宁彻底怔住。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混乱。
安然到底认不认得大哥?
他是在把“陆微青”当成承珩,还是……刻意把承珩推开?
他看不懂。
而承珩,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祁安然——!”他猛地攥紧祁安然的肩,力道失控,几乎是摇晃着他,胸腔里的怒火彻底炸开。
“陆微青死了!”这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死了!你就怪我,是不是?”
他的眼睛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是不是我杀了她,你就要一辈子拿这个名字来刺我?!”
“是不是——!”他低吼着,声音破碎而失序,“到底是不是?!”
祁安然被他晃得身形不稳,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承珩。
那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怜悯。
仿佛在看一个,终于露出裂缝的人。
“大哥,你给我放开!”承宁终于动了。
他一步上前,手腕一翻,生生将祁安然从承珩的掌控中夺了过来。
祁安然被拉入他怀中。贴得很近,近到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他反而顺势靠了上去,指尖抓着承宁的衣襟,肩线放松下来。
然后,他在笑承珩。
笑他的失控,笑他的愤怒,笑他终于被情绪拖下深渊。
承珩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方才伸出的姿势,指尖空空,仿佛被硬生生抽走了什么。
“微青。”祁安然抬起头,隔着承宁的肩,看向他。
语气温柔得近乎体贴。
“你这样,我好害怕。”这一句轻轻落下。
“不如……你回去休息吧。”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安抚一个失态的人,“夜深了,别再动气。”
承珩的瞳孔骤然收紧,方才那股失序的暴怒像是被人生生掐断,情绪收拢得极快,快到近乎诡异。“你记住你今日所做的一切。”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落地。
“日后——我要你十倍奉还。”
祁安然靠在承宁怀里,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承珩,唇角那点笑意未散,却不再柔软,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承珩看着他,也笑了。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你不是疯,也不是糊涂。”
他的目光从祁安然身上移开,落到承宁脸上。
“五弟。”这一声喊得极轻,却带着压迫,“你最好学聪明点。”
承宁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祁安然护在身前,却没有说话。
承珩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否则——”他语调温和,却句句阴冷,“后面你是怎么被他玩死的,恐怕连自己都想不明白。”
承珩站在门前,却没有立刻离去。
夜色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切成冷硬的轮廓。
灯火落在他半边侧脸上,眉眼被光影削得锋利而陌生。
他转身,没有回头。
声音却清晰地落下。
“祁安然。”那一声却像贴着脊骨滑过。
“你最好——”承珩语调平缓,“不要落到我手里。”
这一句,说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未来刻痕。
那双眼睛里已无半分暴怒,只剩下彻底冷却后的阴影,深不见底。
“否则,”唇角微微一勾,却没有笑意,“我会日日夜夜折磨你!”
夜风掠过门,灯焰轻轻一晃。
“让你记住——”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是谁!”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
衣摆掠过门槛,门随之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声音落定的瞬间,承宁只觉背脊发凉。
“哎,怎么办呢,”祁安然轻轻叹了一声,“惹了这样的人。”
他唇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害怕。
承宁低头看他。
近得太过分了。近到他能清楚感觉到怀里这人的呼吸,稳得不像是刚被威胁过。
“安然,”承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是故意气大哥的,对不对?”
祁安然偏头看他。
那一眼没有锋芒,却让人心口一沉。
“对啊。”他答得很快。
承宁一怔。
祁安然的语气依旧温和。
“不然呢?”他轻声道,“我要是顺着他,哄着他,他会放过我吗?他只会继续纠缠我。”祁安然慢慢说完这句话。
“五殿下,”祁安然声音温和而克制,“方才……真是要感谢你,救了我。”
这一声称呼,拉开了距离。
承宁低头看着祁安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太久,久到不像是在听一句谢辞。
“安然。”他抬手,指腹落在祁安然的脸侧,“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疏吗?”
他的手温热,贴着皮肤。
祁安然眼睫微垂,像是真的在想,唇瓣轻动了一下。
“嗯,我在想……”话还没说完。
承宁忽然俯身。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直接落下来的吻。
贴得很紧,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克制,像是终于不再往后退的那一步。
祁安然整个人僵住了,呼吸乱了一拍。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乱得厉害。
他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回应。
只是站着,任由那个吻落在唇上,像是被迫承受一场不在预料里的倾斜。
承宁很快察觉到了。
他退开得并不远,额头几乎还贴着对方的,目光紧紧盯着祁安然的脸。
他紧闭的眼睛,微乱的呼吸。
承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慢慢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祁安然的肩上。
呼吸落在颈侧,低而近。
“安然。”他的声音贴着衣料,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哑意,“你还是在抗拒,对吗?”
祁安然贴近了承宁的耳侧。
呼吸很轻,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没有。”他说,“只是太突然了,让我……没来得及适应。”
这一句说完,他的手慢慢抬起,环住了承宁的背。动作不紧,却是真实的依靠。
好像整个夜里,能让他站稳的,就只剩这个人了。
承宁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那点紧绷一点点松开。
他抬手回抱住祁安然,笑意终于从眼底溢出来。
“那我每天都吻你,”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点刻意的玩笑,却掩不住认真,“你会习惯吗?”
这话问得太自然了。
祁安然还没从方才那阵混乱里完全抽出来。
脑子慢了半拍。
“额……”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声音有点迟疑,“应该……会吧。”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傻了。
承宁低声笑了,笑声贴着他的耳侧,温热而放松。
“那就好。”他说。
“那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吗?”
这句话刚落下,祁安然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不行。”他说得干脆利落,“回你屋。”
话一出口,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真是得寸进尺得厉害。
他伸手去推承宁,一步一步把人往门口送。
承宁被推着走,倒也不挣扎,只是笑。
“安然,你不要这么绝情啊。”语气里没有不满,反而带着点被纵容后的得意。
门被推开,夜风一涌而入。
祁安然毫不留情,把人直接推出门外。
“明天见。”话音刚落。
门“砰”地一声合上,干脆利落。
承宁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出来。是心里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的那种。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透过门传进去,“安然,明天我会吻你的,别忘记。”
脚步声渐远。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祁安然背靠着门,停了好一会儿。耳尖发热,脸颊也慢慢烧了起来。
他抬手捂住脸,小声骂了一句。
“笨蛋。”可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