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承珩忽然歪了歪头。
“仔细想来,你似乎,从来没对我有过爱意。”
那句话落得很轻。却像一块冰,贴着皮肤滑进骨缝。
祁安然一愣。
爱意?
这两个字在脑中转了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荒唐得让人无从反应。
他看着承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忍耐到了尽头,却又懒得发作。
爱意这种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可以被提出来的选项?
他心里冷冷地想——没打死承珩,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忍耐了。
“对。”承珩看着他,没有半点玩笑的余地。
“我需要你的爱。”他顿了顿,目光压得更低,“很需要。”
那一刻,祁安然的脑子几乎是空的。
需要?这种东西,也能被这样索要吗。
他看着承珩,甚至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句。
怎么爱?
爱是什么样子?
他要疯了吗?
祁安然的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没有退开。
“我……”他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发紧,“我没爱过人。”
“如何爱?”他小心翼翼地问。
承珩看着他,笑了。
“这样啊。”他说。
下一瞬,他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彻底抹掉。
“那从现在起,”承珩低声开口。
“你爱我吧,只有你爱我。”承珩的声音放得很低,甚至称得上温和,“我才能消气。”
他看着祁安然,眼神专注得近乎认真。
“否则——”语调轻轻一转。
“陆微青,随时都可以被抹除。”他说得很慢,“易如反掌。”
祁安然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乱了一拍。
承珩却只是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不耐,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期待。
“好……”祁安然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缓冲的时间。
“好。”
“我爱你。”
那三个字落下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因为理解不了。
他尝试去靠近承珩口中的“爱”,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常理能触碰的东西。
深宫里的皇子,是不是都是这样长大的?
“我的安然。”承珩低声笑了起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轻快,“最乖了。”他是真的高兴。
下一瞬,他伸手,将祁安然整个抱了起来。
祁安然甚至来不及反应。
身体忽然腾空,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承珩的衣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怔怔地看着承珩,脑子一片空白。
而承珩抬头看着他,眼底那点阴冷与审视竟然真的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祁安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已经懒得再去理解了。
这个人,这种逻辑,这种所谓的“爱”,都不是他能用常理消化的东西。
深宫里的皇子……原来真的能被养成这样。
祁安然慢慢松开了力气,整个人靠在承珩怀里,眼神却空得厉害。
是放弃抵抗。
快点走吧,离开这里。这是他脑子里,唯一还能成形的念想。
承珩笑得越轻,祁安然心里就越空。
他勉强配合着那点笑意,唇角牵了一下,像是完成某种必要的回应。
然后,祁安然忽然开口。
“殿下。”声音很平,“你可以走了吗?”
是真正在赶人。
承珩脸上的笑意一顿。
“……你是在赶我走?”
那点刚刚浮上来的愉悦还没来得及沉淀,就被这句话硬生生掐断。
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人从高处拽回地面。
祁安然却没有看他。
“我的伤还没好。”他说着,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指腹隔着衣料,正好落在印记附近。
“现在不宜走动。”
那里是真的疼。
承珩愣了一瞬。
“我都快忘了。”他低声说。
下一刻,他的动作忽然快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扯开了祁安然的衣襟。
布料被拉开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祁安然来不及阻止。
心口处的包扎暴露出来,绷带下隐约透着被灼伤后的红痕,印记的位置尤为明显。
承珩的目光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谁伤的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发硬。
视线停在那处烫伤的印记上,像是要把那道痕迹一寸寸刻进脑子里。
祁安然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
“是我……”他顿了顿,语气明显不自然,“是我不小心弄伤的。”
那句话说得很慢。
承珩抬眼看他,显然不信。
“你自己?”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得危险。
祁安然避开了他的目光,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他不可能说出陆微青的名字。
那一刻,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一个名字出口,这间屋子外,立刻就会多出一具尸体。
“伤成这样?”承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手,动作很慢,指腹贴着那层包扎的边缘。
那一下很轻。
轻到祁安然却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我都不舍得碰你。”承珩低声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可你却把自己伤得这么重。”
“我以后会小心的。”祁安然低声说着,几乎是下意识的退让。
他是真的受不了承珩的眼神。
“以后?”承珩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困惑。
他看着祁安然,目光温和得过分。
“安然,”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他伸手,指腹落在祁安然心口的印记旁,没有碰到伤,却贴得极近。
“既然你爱我,”承珩语调平缓,“那你的身体,现在就是我的。”
祁安然的呼吸一滞。
“所以,”承珩继续说道,眼神依旧温和,却隐约透出一丝压不住的偏执,“若再出现伤痕,”他停顿了一下,“我会疯的。”
“你懂吗?”承珩靠得很近。
近到祁安然的视线里,只剩下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自己。
那一瞬间,祁安然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抬手推开那张逼近的脸。
可念头刚起,他就清楚地意识到,推不开的。
他已经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我懂了。”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足够了。
承珩看着他,片刻后,他终于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嗯。”那声回应低而缓。
“那你好好休息吧。”他语气温和显得体贴,“以后。”
承珩顿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
“我们有得是机会相处。”他说完,终于像是真的准备离开。
祁安然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冷,心口却还在剧烈起伏。
就在他以为这一切终于要结束的时候。
承珩忽然俯身。
在祁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那人的唇已经落在了他的唇角。
一下就离开。
“乖。”承珩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去。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