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朝。承耀殿内,百官列立,气氛一如往常。
承珩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众臣,直接开口。
“后日大婚。”
四个字,落下,像一记重锤。
整个朝堂,瞬间一滞。
下一刻——
哗然四起,众臣面面相觑,震惊几乎压不住。
虽说此前陛下之前提及大婚之事,可所有人都默认:国丧期过后,还需筹备时日
而不是后日,如此仓促,如此决绝。
一名老臣终于上前一步。
“陛下。”他声音略沉。
“国丧期……明日方尽。此时举行大婚,未免——”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完,却人人都懂。
承珩看向他,神色不变。
“朕——”声音缓慢。
“此前未曾提过时日?”
那老臣一噎,确实提过。但谁会想到就是“后日”。
另一人立刻接上:
“陛下,大婚礼制繁复,诸多流程尚未启用,仓促行之,恐有不妥。”
承珩轻轻一笑。
“礼制?”他淡淡开口。
“朕早已备好。”
一句话,直接封死。你们,只需来,其他朕已经做完。
朝堂一瞬安静下来,众臣对视,谁都听懂了。这场婚不是商议,是宣告。
承珩目光微转,落在承肃身上。
“明日。”他语气平静。
“朕之聘礼,一百零八抬,送往凤主父母府邸。”
话落,再添一句:“二弟,你的八十八抬,也一并送出。”
这一刻承肃抬头,与承珩对上。空气微冷,承珩唇角微扬,像是在笑。
“宗亲府已下诏。”他继续说道。
“后日与朕,同迎。”
一句话彻底落下。
轰——朝堂彻底乱了。
“同日大婚?!”
“这……这如何行礼?!”
“礼序如何排?!”
“主次如何定?!”
议论声压不住,甚至有人直接变了脸色。
帝王与皇子同日迎亲,闻所未闻,这不仅是礼制问题。
更是位序之争!谁主,谁从。无人敢问,也无人敢定。
承珩坐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的戏。
他的目光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看群臣,而是停在承肃身上。那一瞬,无声,却像有刀。
朝堂喧声未止,众臣仍在低声议论。礼制、位序、主从乱作一团。
而高位之上,一人静,一人冷。
承昭站在列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先看了承珩,那人端坐龙椅,神色从容,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再看承肃,他立在殿中,眉眼压着,像一池水看似平,底下却已经起了暗流。
承昭轻轻眯了眯眼,唇角慢慢勾起,有意思。
这两人!一个要握住,一个想夺回,都不肯退。
他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几乎无人听见。
“这场戏——”他在心里慢慢道。
“可真好看。”
他抬头,目光重新落回殿中。那一刻,眼底没有情绪,也没有立场。
只有期待,后日同日迎亲。红幡铺城,鼓乐震宫,想来会很热闹。
他想了想站在哪里,看得更清楚。
殿阶?宫门?还是更高一点的地方。
他轻轻敲了敲指尖,像是在挑一个观景位。然后笑了,笑意懒散。
“应该,”他在心里慢慢说完那句话,“也会很惨烈吧。”
殿中还在争,无人察觉。
有人已经把这场大婚,当成了一场盛大的戏,而他只等开场。
下朝后,宫道空旷,群臣散去。
承肃走在最前,步子很快。没有回头,也没有人敢靠近。
他整个人像一把压着的刀。
承昭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点不急,像是在散步。
“二哥!”他拖着声音开口。
“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有回应,承肃连脚步都没停。承昭轻笑了一下,往前跟了两步。
“哎哎,二哥。”
语气依旧轻佻像是故意找不痛快。
下一瞬承肃猛地停下,转身,目光冷得像要杀人。
“四弟。”他声音低。
“你是闲得?”
他盯着承昭,一字一句。
“要不要我把你扔到承珩面前去。”
承昭却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哟。”他笑了,“终于说话了?”
他往前一步,不退。
“我还以为二哥挺满意陛下为你送出的聘礼呢。”
“闭嘴!”
承肃的声音,直接压下来,带着怒。
“我娶个女人而已。”他冷声道。
“需要你费心?”
承昭轻轻挑眉,像是听见了重点。
“对。”
他慢悠悠点头,“只是个女人。”
他盯着承肃,语气忽然轻了一点。
“那凤主呢?”
这一句,像针,直接扎进去。
承肃眼神一沉,下一刻,他冷笑一声。
“凤主?”他看着承昭,反问。
“你倒是张口闭口都是他,怎么你很爱他?”
这一句反压回去,带着讥讽。承昭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么说——”他摊了摊手。
“那我也只能承认了,爱啊。”
语气轻,像玩笑,却没有否认。他又说了一句:“可惜被承珩抢走了。”
风从宫道尽头吹过,带着一点冷意。承肃嗤了一声,眼底压着火。
“凤主,”他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冷,“简直祸国殃民。”
这一句话落下时,承肃已转身离去。
承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点。他看着承肃,目光第一次认真了起来。
承肃想做什么?刚才那句话,不是情绪。
是一种倾向,一种已经开始偏了的念头。
承昭轻轻眯了眯眼,唇角又勾了回来。只是这一次,笑意浅了。
“二哥,这话听起来,不太像是骂人。”
他看着承肃,眼神微亮。
“更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宫道尽头,承肃的身影已经远去,背影冷硬,没有一丝停顿。
承昭站在原地,只是歪了歪头。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低声自语,却带着思索。
“放弃了?”他随即轻轻摇头。
“不合理。”他了解承肃。
这种人要么不碰,一旦碰了,就不会轻易放手。更何况,是那位。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点了点。
“那就是,”他眼底微亮,“还没动。”
不是不动,是在等。承昭笑了,笑得很轻,“有意思。”
另一边,凌霄宫后花园。
水光轻晃,鱼在池中游动,尾巴轻轻摆着,一圈一圈地荡开水纹。
祁安然蹲在池边,托着下巴,盯着那些鱼。
“你们倒是挺自在。”
他小声说,语气带着点羡慕。伸手拨了拨水,看着鱼散开,又重新聚回来。
“陛下这两天。”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鱼说。
“对我很好。”
好到连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说话也温和,连眼神都柔下来。
“好到……好像离不开我一样。”
水面微微晃了一下,他看着那水影。却忽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
他低声说,眉心微微皱起。
“我心里……总觉得有个人。”他说得很慢。
“老是在晃。”
那种感觉说不清,不明显,却一直在。像影子,散不掉。
“有点像,”他轻声喃喃,“承肃。”
这个名字落下,他的手指停在水面,没有动。
“可是……”他皱了皱眉,又摇头。
“承肃对我……又那么不好。”
语气带着点困惑,甚至有点委屈。说不通,对不上。
可那个影子却偏偏是他的样子。
祁安然盯着水面,他忽然觉得有点烦,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奇怪。”他小声说了一句。
鱼还在游,水还在动,而那一点说不清的感觉却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