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难得安静。可祁安然坐在案前,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里原本是承珩批奏折的位置。如今他坐在这里,手却无意识轻轻搭在桌案边。
整个人都蔫了,最后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桌面上,像忽然泄了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若承珩醒来,会不会直接疯掉。想到这里,祁安然心口更闷了。
而瑞安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太清楚了,凤主现在根本不是“开心”,反而像在难受。
于是瑞安缓缓走近,低声开口。
“凤主,您这是怎么了?”
祁安然趴在那里没动,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总感觉承珩会打我。”
瑞安微微一怔,弯下身,双手轻轻捧住祁安然的脸。动作温柔,迫使他抬起头。
“凤主,您是在担心陛下,对吗?”
祁安然顿时皱起眉。
“我担心他?他现在可是在享福,好不好。”
他说得有点憋屈,可眼神却明显乱了。
瑞安安静看着他,声音更低。
“您在意陛下了。”
“我在意他干什么?!”祁安然一下反驳。
“我只是想让楚瑶赶紧怀上而已。”
他说完,又烦躁地移开视线。可越是这样,越像在掩饰什么。
瑞安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若真如此,您现在应该开心才对。”
祁安然终于抬头,眉头越皱越深。
“小瑞瑞,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现在只觉得心烦,说不上来的烦。偏偏瑞安却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一点。
那双眼睛,直直看着祁安然,他缓缓开口。
“安然,你其实……不想让楚瑶侍寝,对吧?”
祁安然怔怔看着瑞安。
那一瞬间他忽然发现,瑞安越来越像承珩了。
那种看人的眼神,那种一步一步逼着人面对内心的感觉。
祁安然下意识移开视线,声音也低了些。
“可是……机会只有一次,若错过今晚。楚瑶以后,可能再也接近不了承珩。”
他说着说着,连自己都开始沉默。因为他知道,这场局来得有多不容易。
“所以呢?”
瑞安说着,缓缓松开了手。
偏殿安静下来,祁安然忽然站起身,脚步朝寝殿方向走去。
灯火落在他侧脸上,那神情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反而越来越沉,像是在做什么艰难决定。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的事。
和当初承珩强行把自己困在身边,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因为楚瑶喜欢承珩,所以自己就能替她决定这一切吗?
想到这里,祁安然脚步也越来越快。
不对。
不该这样。
他不是承珩。
他不该变成承珩。
更不该……把别人也推进这种局里。
祁安然在寝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像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
“我反悔了。”
祁安然猛地推开寝殿门。
“小瑶瑶!”
他像重新打起精神一样,脸上还故意挂着笑。
结果下一瞬,眼前画面直接让他僵了一下。
楚瑶已经快把承珩衣服脱完了。外袍散落在榻边,衣襟也被扯开大半。
而楚瑶本人,正一脸“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复杂表情。
“凤……凤主?!”她手都停住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走走走。”
祁安然二话不说,直接一把将楚瑶从榻边拽下来。
“今晚去你宫殿。”
楚瑶整个人都懵了。
“啊?不侍寝了?”
祁安然一本正经点头。
“我刚刚认真想了一下,今日不宜侍寝。”
楚瑶现在已经完全跟不上凤主的脑回路了。
“可是……”她还想挣扎。
此时瑞安已经走了过来,神情温和,动作却极其利落,直接把楚瑶往外带。
“楚妃,请。”
“不是!等等!凤主!”
楚瑶人都快裂开了,可惜,没人理她。
很快,寝殿重新安静下来。
灯火轻轻摇晃,祁安然站在原地。
看着榻上的承珩,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承珩依旧闭着眼,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祁安然低头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伸出手。替他重新把衣襟整理好,又将被子一点一点盖回去。
指尖轻轻碰了碰承珩侧脸,声音也低了。
“希望你醒来,别太生气。”
寝殿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祁安然轻轻落下的呼吸声。
而榻上,承珩闭着眼,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可越听,情绪就越沉。
尤其当他听见那句“别太生气”时。
胸口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一点一点沉进深处。阴郁得吓人,不是因为楚瑶。
而是因为祁安然居然真的想过把自己推给别人。
凭什么!他今晚被折腾成这样!如今祁安然的反悔,就想轻轻揭过去。
想到这里,承珩被褥下的手。一点一点慢慢收紧,额角青筋也隐隐跳动。
祁安然,你最好祈祷!朕醒来的时候,还能对你心软!
夜色渐深,三人一路朝影月宫走去。
宫道很安静,只有灯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祁安然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快到影月宫时,他才停下脚步。
“楚瑶。”
楚瑶转头看向他。
祁安然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
“今日的事……对不起,我会跟承珩解释。”
楚瑶微微一怔。
祁安然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刚刚在偏殿的时候,我认真想了很久,若今晚我们真的那样做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些。
“按照承珩的性子,你未必能活下来。”
夜风轻轻吹过,而瑞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凤主终于想明白了。
今日这场局里,最危险的人,其实一直是楚瑶。
所以他才会一步一步逼着凤主回头。让他意识到,有些事,不能真的走到最后。
而祁安然此时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把你的命搭进去。”
他说着,慢慢抬起眼。
“我不是承珩。”
这句话落下时,连他自己都像终于松了口气,祁安然又勉强笑了一下。
“该说的话,我也说了。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我们顺其自然吧。”
楚瑶静静看着他。
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心里也清楚,今晚只差最后一步。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步,被硬生生停下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未必是坏事。毕竟凤主陪在陛下身边那么久,比谁都清楚。
那位帝王真正疯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楚瑶轻轻笑了一下。
“凤主,你刚刚……应该真的是在救我吧。”
与楚瑶道别后,宫道重新安静下来。
夜色很深,长长宫墙将灯火切成一段一段。
祁安然一路都没说话,直到走到半途。他的手才慢慢伸过去,轻轻拉住了瑞安。
瑞安脚步微顿,低头看向那只主动牵住自己的手。
“陛下……”祁安然声音很轻。
“什么时候会醒?”
瑞安沉默片刻,还是低声回答。
“若奴才没算错,等我们回去时,陛下应该已经醒了。”
祁安然脚步猛地停住,连带着瑞安也跟着停下。
夜风轻轻吹过,祁安然低着头,像终于压不住情绪。
随后伸手抱住了瑞安,抱得很紧。
“小瑞瑞……怎么办。”
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慌。
“承珩会知道吗?”
瑞安垂下眼,安静了一会,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他。
“会。”
这一句落下,祁安然整个人都蔫了,低低苦笑了一声。
“我简直是自作自受。”
明明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局,如今却又怕成这样,祁安然只觉得胸口更闷。
而瑞安抱着他,声音也低了下来。
“安然,我会陪着你。”
他说着,伸手轻轻抚着祁安然的头。动作缓慢而温柔,在一点一点安抚他的情绪。
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靠在瑞安怀里。
因为他知道,等回到凌霄宫后。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