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
承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恢复了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最重要的事。”他低声说。
“凌霄宫里有我的人。”
祁安然眼神一顿。
“那名宫女会帮你传消息。”
话落像是随手丢下一颗石子，却直接落进深水里。
祁安然抬眼看他。
“……宫女？”承昭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
“时机到了。”他慢慢说。
“她自然会来找你。”
祁安然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也像是记住了。
承昭看着他，目光变得有点深。
“安然，你有没有发现。”他微微低头，靠得更近。
“你现在——”他像是在欣赏什么。
“越来越……勾人了。”
祁安然心里猛地一紧，只是看着他。
“殿下这是在取笑我？”
承昭笑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合我心意。”
他盯着他。
“比以前没那么会躲了。”
这句话，比前一句更危险。
祁安然的指尖轻轻收紧，却没有让情绪露出来。他只是笑了一下，很浅。
“那我也，”他慢慢开口，“祝殿下，早日寻得美人归。”
离开凌霄宫后，回四皇子府，承昭立在廊下，手里拈着一根细枝，逗着笼中的鸟。
鸟鸣清脆，他却像没怎么在听。
“殿下。”
身后暗卫低声出现，脚步轻得没有声息。
“这些日子——”他停了一瞬，才继续。
“已经找到像陛下母妃的人了。”
承昭的手指微微一顿，鸟正要啄食，却落了个空，他笑了一下。
“像？”他语气带着点玩味。
“有多像。”
暗卫低头。
“面容、气质……都尽量挑选了，男女皆有。”
承昭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细枝重新递过去，鸟又啄了上来。
“男女都有啊……”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目光落在笼中那只鸟上。
“让我想想，怎么把人送进去。”
暗卫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候着。承昭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头。
“对了。”他语气一转。
“陛下的寿辰，是不是快到了？”
暗卫立刻应声。
“回殿下，还有一月。”
“那就好。”
承昭手中的细枝轻轻一抬，鸟被惊得扑翅，笼中一阵乱响。
“寿宴最热闹。”他慢慢说。
“人多“眼杂，送几只‘好看的鸟’进去。”他微微歪头，眼神轻轻落下。
“谁会在意。”
承昭看着那只被惊乱的鸟。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明日把人带过来，我要亲自过目。”
暗卫低头。
“是，殿下。”
话音落下，人影已退入阴影之中。花园重新安静，只剩鸟鸣。
承耀殿，百官肃立，气氛压得很低。
承肃站在殿中，手中折子一份接一份递上，可额角隐约已有细汗。
“此处边报为何未见前月对比？”
承珩没有抬头，却一眼看出问题。承肃微顿，立刻接上。
“回陛下，是因……”话未说完。
“还有这里。”承珩已经翻到下一页。
“税目变动谁批的？”
承肃指节微紧。
一条一条，没有停，没有漏，也没有放过。
朝堂之上，静得可怕。
百官低头，没人敢出声，却都看得明白。
——这是压。
不是询问，是刻意压着一个人。一点一点往下摁，直到呼吸都不顺。
等最后一份折子落下。
承肃站在原地，背脊依旧挺直。可整个人，已经像被抽走了一层力气。
承珩这才合上最后一页，轻轻放下。
“二殿下。”他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这几日辛苦了。”
这一句落下来，像是忽然换了调子。
殿内一瞬间有些凝滞。承肃只是看着他，承珩却继续。
“这两日便在府中歇着吧，朝中之事，暂由他人分担。”
这一句说完，殿中不少人微微一震。
——这是放？
承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紧，却没有立刻应。太突然，也太不对劲。
承珩看着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朕听闻。”他语气温和。
“二殿下这些日子，连陪夫人的时间都没有，是朕安排不周。”
他轻轻一笑。
“倒是亏待了你府中的人。”
承肃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心底那点警惕，猛地被提起。
——他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了。
他低头。
“多谢陛下关怀。”
话说出口，却没有一分真意。
承珩没有再看他，只是轻轻挥手。
“退下吧。”
下朝，宫道上人影稀疏。
承肃一人走着，像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念头上。
——承珩的话。
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
“最近没时间陪夫人。”
他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厌。
关心？承珩什么时候会关心这种事。
承肃的眼神慢慢沉下去，脚步却没有停。他很清楚，承珩不会说废话。
陆灵，这个名字，在他脑中浮了一下。
他最近确实没见过她，即使回府，也只是进书房。
灯亮到深夜，关门，不见人。
那女人在正院也好，偏院也好。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承肃的眉头微微一紧，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烦。
这桩婚，赐下来。没有选择，没有余地。
他一开始就知道，可直到现在。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才真正沉下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念头，很直接，也很干脆。
——休了她。
脚步微顿。
下一瞬他自己就否了。
不可能，赐婚。不是他说了算，更不是她的问题。
是承珩的手已经伸进他的人生里。
承肃轻轻吐出一口气，“麻烦。”
二皇子府，陆灵站在暗处，只是远远看着那道身影进门。
“他又不想见我。”
她低声说了一句，小香在一旁皱眉。
“殿妃。”她忍不住提醒。
“您老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陆灵没接话，只是站着。
另一边。
承肃已经走过廊下，步子没有停。却在经过那处阴影时，目光轻轻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只是没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
陆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等会。”承肃语气没有多余情绪。
“一起用膳。”
话落，却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啊？”陆灵整个人愣住，像没听懂。
小香在旁边忍不住推了她一下。
“殿妃，殿下让您一起用膳。”
陆灵这才回过神。
“哦……哦！”她一下子笑了出来。
“好啊！”声音都亮了几分。
承肃看着她，那笑，和这座府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也算是笑。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无奈。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陆灵却已经跟了上去，步子轻快，像终于被人看见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