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风很轻,水面微漾,远处还有飞禽掠过长空。
承肃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那群飞禽身上。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祁安然曾经说过的话。
——“它们会飞到自己愿意去的地方。”
那时的祁安然站在湖边,看着那些飞禽,眼里竟难得有一点亮。
不像如今,如今的人,被困在凌霄宫里。连看一眼天,都像奢望。
承肃垂下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殿下。”暗卫跪在他身后。
承肃神色未动。
“查到了?”
“是。”暗卫低着头。
“之前陛下一直在寻找的药……已经查到线索。”
承肃眸色微沉。
“什么药。”
暗卫停顿了一瞬,声音压得极低。
“能让男子怀孕的药。”
——轰。
那一瞬间,承肃整个人像被狠狠劈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
湖风吹过,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怀孕?”
他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相信。
“男子……怀孕?”
承肃缓缓转过头,那双眼里的情绪,第一次乱得厉害。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可下一瞬,无数画面忽然拼命往脑海里撞。
承珩。
凌霄宫。
那些药。
祁安然。
承肃指尖猛地收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药……从何而来?”
暗卫低声道:
“来自一个极隐秘的部落,只是后来……已经被陛下屠族。”
承肃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冷得厉害。
“呵,果然是承珩的作风。”
为了一个药方,直接灭族,真像他那个疯子皇兄能干出来的事。
湖面风声渐起。
承肃却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
“所以——”他慢慢开口。
“如今药方,只有承珩手里有?”
“是。”暗卫低头回应。
“所有知情者,几乎都已经死了。”
承肃沉默了很久,久到湖边只剩风声。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
“下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黑影迅速退去。
湖边重新安静下来,承肃站在那里,许久都没动。
怀孕,安然,承珩。
这三个词不断在脑海里翻搅。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承珩会那么疯。
为什么会把祁安然锁得那么死。
为什么宁愿发疯,也不肯放人。
原来……
那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祁安然留退路。
承肃笑了。
“承珩……你真是为了子嗣,不择手段。”
承肃脑海里却只剩那一句话不断回响。
——男子怀孕。
——承珩一直在给祁安然用药。
承肃缓缓闭上眼,胸口那股压抑感越来越重。
他甚至第一次觉得事情已经失控到可怕。
承珩疯了。
疯到想用一个孩子,把祁安然彻底锁死。
想到这里,承肃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苦得厉害。
“我该怎么得到你……”
他望着湖面,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若你真怀上了承珩的骨肉。”
这一刻,承肃竟感觉到一种无力。
因为他太清楚了。
一旦真有了孩子,祁安然这辈子,都会被困在承珩身边。
逃不掉,断不了。甚至连恨,都可能被孩子绑住。
湖水轻轻荡开波纹,承肃眼底那点情绪越来越沉。
可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整个人微微一顿。
下一瞬。那双眼,竟慢慢亮了,一种极危险的亮。
承肃低低喘了口气。
等等,若那药……真的能让男子怀孕。
那是不是意味着怀上的孩子,不一定只能是承珩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像毒一样,猛地钻进脑海。
承肃呼吸都乱了,理智明明在告诉他。
不对,这想法太荒唐,太恶心,甚至已经彻底越界。
可另一道声音,却压都压不住。
——既然承珩能做。
——为什么自己不能。
承肃盯着湖面,眼底情绪越来越深。
“呵……”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越来越疯。
“承珩,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得了的念头。”
湖面飞禽振翅而起,而承肃站在原地。
眼里的理智,已经开始一点一点被更扭曲的欲望吞掉。
凌霄宫后花园内,水声潺潺。
祁安然坐在池边,正低头看着水里的锦鲤。
阳光落在水面,映得那些鱼尾一闪一闪。
他难得安静,连眉眼都柔和了一点。
不远处花枝轻晃,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
突然一道冰冷黑影猛地从花丛里窜出!蛇身骤然扑向祁安然脚边!
可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在那毒蛇即将咬上的一瞬。
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凤主!”
祁安然只觉得手腕猛地一紧,整个人瞬间被拉入一个怀里。
与此同时。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那条蛇来不及挣扎,就被狠狠钉死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祁安然脸色都有些白了。
“怎……怎么了?”
他被瑞安护在怀里,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
瑞安一手护着他,另一只脚已经不动声色将那毒蛇踢进花丛深处,神色却稳得可怕。
“凤主无事。”他低声安慰。
“方才奴才看错东西了。”
祁安然还没缓过神,下意识抓住了瑞安的衣袖。
“真的?”
“嗯。”瑞安声音很轻。
“只是奴才太紧张了。”
可他说着这话,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凌霄宫……怎么会有蛇。
这里每日都有宫人巡查,花木、假山、水池,全有人清理。
更别说承珩对凌霄宫看得极严。
祁安然明显还没从刚刚的惊吓里缓过来,可看着瑞安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忽然又笑了。
“小瑞瑞。”祁安然歪着头看他。
“你真的好神奇。”
瑞安微微一顿。
“嗯?”
“明明刚刚你还不在。”
祁安然眨了眨眼。
“结果突然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瑞安低着头,眼底情绪微微动了一瞬。
“凤主想独处,奴才不敢一直跟着。”
祁安然听完,轻轻哦了一声。
“那小梨呢?”
“方才奴才见她出去办事了。”
瑞安回答得很平静,祁安然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又落在瑞安身上。
“你的伤如何了?”
瑞安一怔,片刻后才低声道:“还需休养几日。”
祁安然皱了皱眉。
“那你刚刚还跑那么快。”
瑞安没说话,只是安静站着。
风吹过花枝,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祁安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小瑞瑞,你见过小梅吗?”
瑞安眸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祁安然却没发现,只是低头看着池水。
“就是我以前那个侍女,最近好长时间都没见到她了,我问陛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了点。
“他也不告诉我。”
瑞安站在那里,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承珩既然把人撤走,小梅不会再回来了。
可瑞安只是低下头,神情依旧温顺。
“凤主无需担心,她应当只是被调去其他宫殿,服侍别的主子了。”
祁安然一愣。
“原来如此……”他轻轻抿了下唇。
“她都没和我说。”那声音里竟还有点失落。
瑞安低声道:“应该是陛下安排得急。”
夜色来临
林间风声簌簌,一道身影无声落于树下。
银纹黑袍,气息压得极低。瑞安站在那里,神情温润如常。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不敢直视。
下一瞬。
另一道黑影迅速落地,小梅单膝跪下。
“叩见瑞大人。”
瑞安垂眸看着她。
“起来吧。”
“谢瑞大人。”
小梅缓缓起身。
“不知瑞大人深夜传唤小人,是为何事?”
瑞安轻轻笑了一声。
“今日凤主很想你。”
小梅眼神微微一顿。
瑞安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语气温和。
“他问了你好几次,看起来,倒是真把你放进心里了。”
小梅沉默着,没有接话。
下一刻。
瑞安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
“小梅,之前找药的事情,你办事不利。”
小梅低下头。
“属下知罪。”
瑞安缓缓向前一步,林间压迫感骤然重了下来。
“区区一个部落,竟查了那么久都寻不到药,最后还需要我亲自动身。”
他说得极轻,可那语气,却让人后背发寒。
“这是你的失职。”
小梅没有辩解,只是低头跪得更低。
“是。”
瑞安垂眼看着她。
“若不是陛下护你,按照我的性子,你理应死。”
风吹过树林,一片死寂。半晌,小梅才低声开口。
“谢瑞大人不杀之恩。”
瑞安又笑了。
“放心,你现在还有用。”
他说着,慢慢转过身,声音也淡了下来。
“从今日开始,凤主所有的信息,全部交给我。”
小梅低头。
“是。”
树林风声渐起,瑞安站在那里,神情依旧温和。
可小梅却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比以前更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