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窗外雷声骤然炸开。
轰——!整座凌霄宫都像被震得微微发颤。
祁安然猛地惊醒。
他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呼吸凌乱,指尖死死攥紧被褥。
外头风雨拍窗,雷光一闪而过,将寝殿映得惨白。
祁安然脸色也白得厉害,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又一声雷响落下时,他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殿门立刻被推开。
“凤主!”
瑞安快步走进来,他显然是听见了动静,发尾还带着一点夜里的湿气。
可在看见祁安然脸色的一瞬,瑞安神情还是沉了下去。
“可是梦魇了?”
祁安然抬眼看着他,那双眼里竟难得透着一点脆弱。
“小瑞瑞……”他声音很轻。
“我好冷。”
一句话,让瑞安心口猛地一沉。
他立刻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向祁安然指尖。果然,冰得厉害。
瑞安低声道:“奴才冒犯了。”
随后,他轻轻将人拢进怀里。
怀抱覆上来的那一刻,祁安然像终于碰到一点暖意,本能般往他怀里靠近了些。
瑞安动作微微一顿。可很快,他还是稳稳抱住了他。
“这样,可还冷?”他低声问。
外头雷雨未停,殿内却安静得只剩彼此呼吸声。
祁安然靠在他怀里,睫毛轻轻发颤,半晌才低低开口:“能……再紧一点吗?”
那一句像无意识的依赖,可偏偏,最要命。
瑞安眸色一下暗了。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护进怀里。
祁安然终于慢慢暖了些,他额头轻轻抵在瑞安肩侧,像累极了。
“谢谢,小瑞瑞。”那语气很软。
瑞安低着眼,看着怀里的人,看着祁安然那张苍白又漂亮的脸。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向祁安然时,就早已不是一个奴才该有的眼神了。
可他不能露,不敢露,也不允许露。
因为他太清楚。
怀里这个人,是承珩的命。
谁碰。
谁死。
于是瑞安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替祁安然拢好外袍。
“凤主若冷,奴才今夜便守着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句“守着”。
他早就不只是想守这一夜了。
偏殿内。
窗外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烛火都在轻轻摇晃。
承珩坐在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却始终没有动。
他知道。
自己现在不能再去寝殿。
祁安然今晚情绪才刚稳下来,若自己再出现,只会逼得他更难受。
想到这里,承珩眉眼微沉。
“怎么才能让安然开心……”
他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可下一瞬。
承珩指尖慢慢收紧。
“孩子……”他低低呢喃。
“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生下来。”
像执念,也像唯一还能抓住祁安然的东西。
外头雷声骤然炸响。
轰——
承珩终于起身。
殿门推开时,守夜太监立刻惊了一下。
“陛下?”
承珩神色淡淡,他披上外袍,声音很低。
“朕去一个地方。”
太监立刻低头,“奴才随驾——”
“不必跟着。”承珩打断。
“朕一个人去。”
“是。”
宫人急忙撑开伞递过去,承珩接过伞,缓步踏入雨夜。
凌霄宫外,雨越下越大。
长阶被雨水冲得发亮,风夹着湿冷寒气不断卷来。
承珩撑着伞,一个人走在宫道间。
那道身影在雷雨里显得格外孤寂。
雨声很重。
可他脑海里,却还是祁安然那句——“我要杀了他。”
承珩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握着伞柄的手,也缓缓收紧。
承命台,夜里比平日更静。
正堂内烛火昏黄,承珩收起伞,雨水顺着伞骨一点点落下。
他站在正堂中央,安静等着。
没多久,门再次被推开,小梅抱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小梅,见过陛下。”
小女孩窝在小梅怀里,小脸被夜风吹得有些红,眼睛却很亮。
承珩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总是冷厉的眼,竟难得缓了几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小梅,这孩子,乖吗?”
小梅低着头。
“回陛下,小阿月很乖。从不哭闹,也很听话。”
承珩轻轻“嗯”了一声。
小阿月却忽然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他。
“大哥哥,我能见爹爹吗?”那声音奶声奶气的。
承珩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竟笑了。
“可以,当然可以。”
小阿月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吗?”
“嗯。”承珩轻轻点头。
“爹总是要见女儿的。”
小梅站在旁边,眸色却微微变了。
“陛下。”她低声开口。
“这次召见……只是让小阿月见他爹?”
外头雷雨未停。
承珩站在灯火下,神情平静。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
“朕又不是残忍的人,父女一场,总该见见。”
他说得很轻,可越轻。越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小梅知道,承珩若真动了恻隐之心。便不会在这样的雷雨夜里,亲自来承命台。
承命台下层。
长廊幽暗,最深处那扇铁门紧紧闭着。门外,已经全换成了小梅的人。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小梅抱着小阿月走到门前时,承珩却停下了脚步。
“陛下?”小梅低声询问。
承珩目光落在那扇门上,眸色深沉。
“你带她进去。”
“是。”
铁门缓缓打开,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小阿月却还什么都不懂,只是抱着小梅脖子,小声问:“大哥哥不进去吗?”
承珩看着她,语气难得缓了几分。
“你爹太久没见你了,你先进去陪陪他。”
小阿月乖乖点头。
铁门重新合上,长廊再次恢复死寂。
外头雷声隐隐传来,承珩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铁门终于再次打开。
小梅抱着已经睡着的小阿月走了出来。
承珩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那张小脸哭过,眼尾还红着,却明显安心了许多。
承珩沉默片刻。
“带她回去睡吧。”
“是。”
等小梅离开后,承珩这才缓缓走进那间屋子。
铁链声轻轻晃动。
角落里,那男人靠坐在墙边,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可真正让人发寒的,是他那双已经彻底死掉的眼睛。听见脚步声,他慢慢抬头。
承珩站在他面前。
“看到自己的女儿了吧。”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承珩低低笑了。
“朕答应过你,会替你好好养着她。”
他说这话时,称得上温和。
可男人却死死攥紧了铁链,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人,是如何屠了他们整个部落。
承珩慢慢走近,衣摆停在铁链旁。
“朕今日来,只想知道一件事。”
男人身体明显僵了,承珩垂着眼。
“那药能不能增强,即使服药之人情绪剧烈波动,也不会出事。”
空气一下静了。
男人瞬间听懂了承珩的意思,他嘴唇发白。
“你……还在给人用药……”
承珩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男人呼吸明显乱了。
“疯子……那药本就是禁忌……男子服用……已是逆天而行……”
他声音虚弱得厉害。
“若再强改药性……会出事的……”
承珩眼神却没有半点波动。
“所以,朕给你半个月。”他淡淡道:“重新研制。”
男人猛地抬头。
“我如今被你锁在这里……如何研制?!”
铁链随着动作重重作响。
承珩终于笑了,那笑意冷得吓人。
“朕谅你也不敢逃,等会,朕会命人送你去药殿,暗卫会盯着你。你若听话,朕自然让你继续见女儿。”
他说得平静。
可下一瞬。
承珩却忽然弯下腰,声音轻得温柔。
“可若……你让朕的人死了。”
他顿了一下,那双眼终于彻底冷下来。
“朕会亲手扒了你女儿的皮,一寸一寸,剥给你看!”
空气骤然凝固,男人瞳孔猛地缩紧,浑身都开始发抖。
而承珩却仍在继续。
“你会亲眼看着她哭,看着她求你,看着她一点点死在你面前。就像当时——”
承珩声音忽然停住,眸底那一瞬竟浮出极深的阴冷,随后他重新笑了。
“所以,别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