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身:帝王逼我一生相锁

第190章 万岁之下

2442字

朝曜广场,天色澄明,旌旗如林。

青玉铺就的广场自承曜殿前一路延展,百官分列两侧,绯紫衣袍在晨风中层层起伏。

鼓声震耳,礼乐齐鸣,龙旗与凤旗并立于高台之上,日光落下,金线流转,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承珩立于高阶正中,帝袍沉重,玉冠高悬。

他神色冷稳,像一柄刚刚出鞘却已归鞘的剑,锋芒内敛,却无人敢视。

祁安然立在他身侧半步。

凤服绣纹繁复,衣摆如云。他双手按礼置于身前,动作一丝不乱,只是肩背微微僵着。

整个流程长得像没有尽头,一拜又一拜,一宣又一宣,他几乎记不清自己站了多久。

原来不是去承耀殿,而是在朝曜广场举行登基仪式。

百官齐声高呼,“新帝万岁——”声浪滚过广场。

祁安然心里却空得厉害,他抬眼,看向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承肃与承昭并列而立。

他们站在百官最前,只有标准到极致的君臣之礼。

承肃的神色沉静,眼底压着什么,却半点不露。

承昭依旧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笑意浅得像水面上风吹过的纹。

从这一刻起,他们与承珩之间,只剩下“君臣”,再无“兄弟”。

祁安然心口一紧,目光落在承肃身上,停了一瞬。

也许……各自安好就好吧。这念头像细针一样轻,却刺得人发酸。

承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眸色略深了一分。

登基礼持续到最后一项,礼官高声宣读结束之辞。

鼓声渐止。

舞狮队自广场尽头涌入,红金狮头腾跃翻滚,锣鼓再起,气氛陡然热烈。

百官笑声起,祝词如潮,彩绸在半空飞舞。

盛大。

辉煌。

王朝更替,尘埃落定。

祁安然只觉得双腿发麻,等最后一声锣响落下,他几乎是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承珩被群臣围住。

百官轮番上前祝贺,恭辞不绝,礼数繁复。

他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然,应对从容,像早已习惯这样的簇拥。

而祁安然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从画面里抽离出来。

凤主。

这两个字在今日之后,比任何身份都更锋利。

祁安然缓缓退了一步,再退一步,没有人阻拦。

没有人出声。

广场喧闹如海,他却像从海心悄悄走向岸边。衣摆拖过青石地面,凤服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宫墙。

舞狮尚未退场。

红金狮头在广场一隅腾跃翻滚,锣鼓声震,彩绸翻飞,众人仍沉浸在登基的喜庆之中。

祁安然却一步步走过去。

他站在舞狮前,望着那张夸张却威风的狮面。

小时候,母亲曾抱着他站在市集边。锣鼓响起,狮子跃起。

母亲笑着说:“狮子会把厄运赶走的,安然不怕。”

那时他信,信得干干净净。

如今锣鼓再响,狮子更威风,可他却觉得心口空得发冷。

他忽然低下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跪了。

那一跪太突然。

舞狮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狮头猛地停在半空。

锣鼓声乱了一瞬。

“凤主——!”

舞狮队的人慌得几乎魂飞魄散,他们来不及多想,直接齐齐跪倒在他面前,连狮头都重重放下。

“凤主,您要折煞我们啊!快起身,快起身——”声音里全是惶恐。

他们哪敢受凤主一跪?

祁安然却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衣摆。

“求你们……”他的声音不大,却颤,“求你们……帮我赶走厄运。”

那句话落下,广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舞狮队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民间艺人。

只会跳狮。

哪里担得起凤主的请求?

祁安然却越说越急,“就算只有一瞬间……就算只是一刻……”

“也好。”哪怕只有一瞬间。

厄运退开,他可以喘口气。

他厌恶这座皇宫,厌恶它的规矩,厌恶它的争夺,厌恶它把人推到无法回头的地方。

可他知道,他再也走不出去了。凤主二字,是荣耀,也是锁。

当锣鼓声停了,红金狮头在他面前低伏着。

像真的在俯首。

舞狮骤停的那一刻。

承肃已经转身欲走,他不想再看,不想再多停一瞬。

可锣鼓声忽然乱了。人群微动,他下意识回头。

那一眼,像刀。

祁安然竟然跪在狮前。

整座朝曜广场的喧闹在那一瞬像被掐断。

承肃的心猛地一沉,是为那一群跪在地上发抖的舞狮艺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扫了一眼承珩那边。

百官正簇拥着新帝,祝辞不绝,视线尚未波及这一角。

承肃没有再犹豫,他冲了过去。

“凤主,快起来!”声音低,却急。

他弯身,一把将祁安然从地上抱起,几乎是将人从青石上拎起来一般。

祁安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护在怀中。

“会被陛下发现。”承肃压低声音,“这群艺人会死。”那一句话像冰水泼下。

祁安然骤然僵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舞狮人,他们的背脊在抖。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跪。

不是祈福。

是杀意!

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对不起……二殿下。”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眶已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真的不知道,像被什么牵着,像一瞬间失控。

承肃握着他的手腕,他盯着祁安然的眼睛。

那里有委屈,有迷惘,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承肃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最终,他松开了手。

“以后凤主做任何事情。”他声音低沉,带着压下去的情绪。

“一定要考虑后果。”说完,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端正的姿态。

“明白了,谢谢二殿下提醒。”祁安然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该有的分寸与恭敬。

那一声“二殿下”,隔得极远。

承肃听着,只轻轻颔首。也许……真的只剩君臣了。

祁安然没有再停留,他转身离开。

广场依旧喧闹,鼓乐未歇,可他只想走。

走到半途,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一下。若不去说一声,怕又会被说没规矩。

他轻轻吸了口气,折回承珩那边,百官依旧围着。

承珩立在人群中央,神色沉稳,应对自如。

他远远便看见祁安然走来,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陛下。”祁安然低声行礼,“我想回凤衡宫了。”

承珩看着他,“凤主,累了吧。”他的语气温和。

“嗯。”祁安然点头,没有多说。

承珩沉默片刻,“好,回去吧。”

宫人立刻上前,恭敬引路。

轿子停在广场一侧,祁安然上轿,帘幕落下。

轿队缓缓离开朝曜广场。

承珩站在原地,直到轿影消失在宫墙转角。

他才收回视线,“来人。”

内侍立刻近前,“陛下。”

承珩唇角微微扬起,“明早把舞狮送到凤衡宫去。”

内侍一怔。

“凤主很喜欢。”承珩淡淡说了一句,“还没看够。”他说得轻。

像只是体恤,可那双眼里,却深得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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