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承珩眼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一点一点翻了上来。
“你们——”他冷笑了一声。
“就不能给朕消停些么?”
那声音不算高,却震得整个偏殿都沉了下来。
“天天整这些东西做什么?”承珩猛地转身,那双眼冷得可怕。
“他是朕的爱人,朕还能把他怎么样?!”
最后一句落下,空气瞬间死寂。
瑞安跪在地上,可他知道。承珩现在真正愤怒的,已经不是今晚这场局。
而是——
所有人都在防他。
防他碰祁安然。
防他靠近祁安然。
甚至防他爱祁安然。
“朕不过是想让安然……”
承珩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里面竟透出一点偏执的疲惫。
“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仅此而已。”
终于,瑞安还是低声开口。
“可是陛下,凤主腹中……”他停顿了一瞬。
“并没有真正的胎儿。”
整个偏殿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下一瞬承珩笑了,可那笑意却疯得厉害。
“朕当然知道。”
他一步一步走向瑞安。
承珩缓缓抬起眼,那双眼里翻涌着病态的执念。
“但朕一定会让他有孩子,朕一定会!”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是在说给瑞安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承珩抬手扶了扶额,那动作竟透出一种难得的疲惫。
“瑞安,你是朕亲手养出来的死侍。感情这种东西……你不需要。”
瑞安眸色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他听懂了,承珩已经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对祁安然有了不该有的情绪。
承珩缓缓放下手,声音冰冷至极。
“否则,朕不介意让你死。”
偏殿内彻底安静,而瑞安跪在那里。第一次,心口真正沉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承珩……已经开始想把自己从祁安然身边撤走了。
承珩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瑞安,那目光深得可怕。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瑞安肩膀。可偏偏,比方才那场怒意还要压人。
“做好你本分的事。”承珩淡淡开口。
“死侍,朕多的是。死一个,替一个便是。”
承珩的声音却仍旧缓慢。
“至于凤主身边永远都可以有朕的人。”
瑞安指尖终于微微收紧,因为他听懂了。
承珩是在告诉他,不是他不可替代。
而是祁安然永远逃不出承珩的掌控。哪怕没有瑞安,也还会有下一个人。
承珩低下头,那双眼重新落回瑞安身上。
“朕选中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别让朕失望。”
那声音还带着一点笑意。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后背发寒。
瑞安低着头。
“属下明白。”
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己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赢过承珩。因为承珩是帝王,是整个深宫真正的主人。
而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这座牢笼中的棋子。
就像祁安然,无论怎么挣扎,终究还是被困在这深宫之中。
此时偏殿的门被推开,承珩一步一步走出凌霄宫。
夜色极沉,身后宫人连忙跟上。
“滚。”承珩头也未回,那声音冷得吓人。
所有宫人瞬间跪了一地,再无人敢靠近。
长长宫道上,只剩承珩一个人往前走。
夜风吹动衣摆,那张脸却越来越沉。
“祁安然……”
承珩低低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情绪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朕真是够迁就你了,你要立妃,朕给。你要回凤衡宫,朕也允。”
他说着说着,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却透着一点压不住的疯。
“可你还是要推开朕,还是……不肯爱朕。”
承珩眼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深夜,承珩独自来到湖边。
四周死寂,只有夜风吹动湖面的声音。
下一瞬。
“祁安然——!!!”
一声怒喝骤然炸开,雄浑内力瞬间震向湖面。
“轰——!”
整片湖水猛地炸起!水浪冲天而起,连岸边树木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我恨你!!!”
承珩眼底猩红,声音嘶哑。
“我恨你——!!!”
下一瞬。
他猛地一掌劈向旁边树干。
“砰!”
整棵树瞬间断裂,重重砸落在地。
可承珩胸口却依旧剧烈起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始终发泄不出去。
“恨不得……”
他低低开口,声音越来越哑。
“恨不得你死。”
夜风吹过,湖面重新归于死寂。
而承珩站在那里,眼底那股疯狂,却一点一点碎了下去。
许久。
他终于缓缓低下头,整个人竟像突然失了力气一般,半跪在地。
“死……死……”
他喃喃重复着,那声音却忽然轻了,轻得近乎破碎。
“爱……爱我……”
承珩低着头。
像终于连最后那点帝王尊严,都压不住了。
“如此难么……”
湖边夜风越来越冷。
承珩半跪在那里,胸口却像被什么活生生撕开一般,痛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抬起手,死死捂住眼睛。像是在压什么,又像是不愿让任何人看见。
他不能哭。
他是帝王。
他这一生,从未允许自己露出半分软弱。
可偏偏此刻。
心口那股痛意,却像彻底失控一般,一寸一寸碾碎着他。
祁安然。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爱自己。
承珩低着头,呼吸越来越乱。
这一生。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想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爱他。
而那个人,恰好也是他爱的人。仅此而已,可为什么,如此难。
夜风吹过湖面。
承珩眼底终于慢慢泛起猩红。
他不懂。
真的不懂。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到底要怎么爱一个人,也没有人告诉过他。
为什么他越想抓住祁安然,祁安然就越怕他。
是不是……只要不是祁安然,自己就能被人好好爱着。
楚瑶呢?
她想要自己的目光。
那自己宠她,是不是就可以换来爱。
这个念头刚出现,承珩心口却猛地一痛,像有人硬生生将那里剜开。
不对!
不一样!
谁都不一样!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祁安然。
湖边死寂一片,承珩低低喘息着。
眼底那层水意终于一点一点压不住,心口疼得让人发晕。
他缓缓低下头,像终于撑不住一般,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朕……也只是想……”
夜风吹散了后半句。
可那份痛,却终于第一次,彻彻底底从帝王身上剥落下来。
原来。
他也只是个人。
也想被人好好爱一次。